一支队伍出发时八万多人，走到甘南一个叫哈达铺的小镇时，只剩七千来人。从瑞金过于都河算起，快一年了。就是在这个药材飘香的镇子里，毛泽东对着团以上的干部说，这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底下的人愣了一下，随即一片欢腾。剩下这点人，胜利从何说起？ 先得弄明白红军是怎么走到哈达铺的。 腊子口是岷山里的天险，两边悬崖夹着一条窄路，鲁大昌的部队布了两道防线，想把红军困死在雪山草地之间。1935年9月16日傍晚，红一军团二师四团向守敌发起进攻，打到17日清晨，硬是把这道口子撕开了。腊子口一破，北上的通道就通了。红军翻过长征路上最后一座大山，先头侦察部队当天傍晚摸进了哈达铺。 毛泽东给侦察连下的指示很有意思。他说，给我找点精神粮食来。 这话不是文人式的雅兴。当时中央红军最缺的，除了吃的穿的，就是消息。从江西一路打过来，到底往哪儿落脚，几经变化，始终没个准谱。俄界会议上定的方针，是往靠近苏联边界的地方走，好取得国际援助。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队伍越打越少，再不找个地方站住脚，就真要散了。 精神粮食，指的是报纸。 哈达铺有个邮政代办所，里头堆着新旧报纸杂志。红军侦察员把能弄到的国民党报纸都收了来。毛泽东住在镇上一家中药铺子里，张闻天住隔壁。两个人就在油灯底下翻这些敌人的报纸。 报上登着阎锡山部队进攻陕北刘志丹红军的消息。 这是关键的一笔。一支被敌人盯着打的红军，恰恰说明那支红军有分量、那块根据地成了气候。军事科学院的研究者陈伙成讲过一个角度，反过来看报才看得明白，你引起敌人的反应越强烈，越说明当地红军和苏维埃运动发展得好。毛泽东看完报纸，满脸笑容，连说好了好了，我们快要到陕北根据地了。 漂泊了快一年的队伍，第一次知道了往哪儿走。 接下来就是哈达铺的那场会。1935年9月22日上午，毛泽东先开了中央领导人的会议，分析形势、讨论任务，把向陕北进军、落脚陕北的大方向定了下来。下午在镇上的关帝庙里，召集一、三军团和中央军委纵队团以上的干部开会。 毛泽东挥挥手让大家坐下，然后开口讲话。 他说，今天是9月22日，再过几天就是阳历10月。自从去年离开瑞金、过了于都河，到现在快一年了。一年走了两万多里路，打破了敌人无数次的追堵围剿。天上还有飞机，蒋介石做梦都想消灭我们，可我们过来了。过了江西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过了金沙江大渡河，过了雪山草地，过了腊子口，现在安安逸逸地坐在哈达铺的关帝庙里开会。 这本身就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你品这话的分寸。他没回避队伍只剩七八千人的事实，也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就是把走过的路一段一段摆出来。八万多变七千多，听着是惨的。可换个看法，能从那么多道封锁线、那么多次围剿里钻出来，活着站在这间庙里的每一个人，本身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剩下的不是残兵，是淬过火的底子。 也是在这场会上，队伍正式整编成中国工农红军陕甘支队。 彭德怀任司令员，毛泽东兼政委，林彪任副司令员，叶剑英当参谋长。底下设三个纵队，原一军团编成第一纵队，原三军团编成第二纵队，军委直属纵队编成第三纵队。全支队约八千人。一支被打散建制、疲惫不堪的队伍，在哈达铺重新捏成了一个拳头。 杨成武后来回忆这段，管哈达铺叫长征途中名副其实的加油站。 物产丰富、民风淳朴的小镇，给了红军实实在在的补给。吃饱了，歇过来了，思想也统一了。从俄界会议到哈达铺，一个往苏联边界靠的模糊方针，变成了一个往陕北去的明确目标。差别就在那几张敌人扔掉的旧报纸上。 九月二十三日，中央率陕甘支队离开哈达铺，继续北上。 往后的事，是榜罗镇会议正式拍板去陕北，是吴起镇打完长征最后一仗。但真正的转折，在哈达铺那盏油灯和那间关帝庙里就已经埋下了。一支队伍最难的不是缺人缺枪，是不知道往哪儿走。哈达铺给的，恰恰是方向。 剩下七八千人，毛泽东却说胜利属于我们。 当时坐在关帝庙里的那些干部，多数还不到三十岁。他们大概也没全信这话。可两年多以后，这支队伍真的在陕北站稳了脚跟。回头看，那个让侦察员去找"精神粮食"的指示，是不是比多筹几担粮食还要紧要？ 参考信息出处：共产党员网《百年瞬间·中央红军长征来到哈达铺》（中央广播电视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