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城破那天，几乎没打。徐达的兵填壕登城，涌进齐化门，城里安静得反常。元顺帝早在

大都城破那天，几乎没打。徐达的兵填壕登城，涌进齐化门，城里安静得反常。元顺帝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带着后妃太子连夜跑了，留下满城的人和一座完好的皇宫。问题这才浮上来，人走了，留下的怎么办。   留下的蒙古人、色目人不在少数。这些人多年居于中原，有的当官，有的经商，有的就是寻常百姓，根本回不去也不想回那片草原了。换个心狠的开国皇帝，发卖、充军、屠城，都不是没有先例。可朱元璋没这么干。   他先做的，是不准乱。   徐达进城就查封府库，接收图籍，严令士兵不得扰民。史书上记大都百姓"民安其业"，城没乱，这在改朝换代之际很少见。朱元璋自己也下过话给北方守令，说新归附的地方民生凋敝，得好好安养，不许加扰加害。对归降的蒙古将领，他给官给爵，编入军籍还另有优待，《明太祖实录》里这类记载不少。一句"果有材能，一体擢用"，等于把门开着。   杀得干净吗？朱元璋心里清楚，杀只是涂炭生灵，没什么用。草原上还有北元，真要把境内的蒙古人逼急了，那才是给自己添麻烦。   那他到底使了什么招。   洪武元年，他下诏恢复唐制衣冠，禁胡服、禁胡语、禁胡姓名。住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得穿汉人的衣裳，说汉话，用汉名。一道令下去，外在的痕迹先抹掉一层。后来到洪武三年，有大臣上奏，说强令改姓名，几代之后子孙连本源都忘了，反倒不合先王慎重氏族的道理。朱元璋听了，又下诏不再硬逼改名，已经改了的，想改回去也随他。这一收一放，分寸都在。   真正被后人议论最多的，是写进《大明律》里的那一条。   原文摆在户律里：凡蒙古、色目人，听与中国人为婚姻，务要两相情愿，不许本类自相嫁娶，违者杖八十，男女入官为奴。意思直白——蒙古人色目人可以跟汉人通婚，但不许本族内部自己嫁娶，违了就打八十棍，男女都罚没为官奴。   这条律子最早的影子，见于洪武五年的《正礼仪风俗诏》，后来定本《大明律》收进去，成了《唐律》之后历代律典里独一份的条文，清朝修律时干脆把它删了。   招狠在哪。它不靠刀。   不准本族内婚，几代血脉混下去，纯粹的蒙古血统、色目血统自然就淡了。母亲管着孩子的教养，嫁进汉人家，孩子大多认汉文化，蒙古那点意识一代比一代薄。北边的北元本想拿境内这批同族当内应，谋着哪天再起事，可家里人都成了汉人，这层指望也就断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这条律子还留了个口子。说色目人里有回回、钦察这些，中国人若不愿与其通婚的，听任他们本族自相嫁娶，不在禁限。立法严，用心却留了余地——想娶的不拦，实在没人愿娶的，也不至于绝了人家的后。   朱元璋自己也娶过蒙古女子，弘吉剌部出身。皇帝带头，这态度就摆得明白。   至于民间到底滞留了多少蒙古女子，十万、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各种说法都有，数字大多是后人添上去的，没有确凿出处，这里就不替它坐实了。能确定的是，经过几十年蒙汉杂居、通婚、改服易俗，这批人慢慢融了进去。有研究说，这些归附的蒙古人对明朝的认同，后来甚至超过了塞外的北元朝廷。   一道不动刀的律令，把一个问题就这么消化掉了。城破那天的安静，原来只是开头。   参考资料：《大明律·户律·蒙古色目人婚姻》，可见中华书局点校本及维基文库所录定本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