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中,洪学智给24团团长谢振华布置任务,他却满脸轻松,很不在乎。洪学智忍不住说道:“别以为你是一个团,敌人才一个中队,你知道重点在哪吗?”谢振华顿时愣住,说不话来。 一九四三年,八滩镇又落进了日军手里。这个地方在滨海县东边,挨着海,镇子不算大,分量却不轻。海货从这里走,海盐也从这里出。新四军第三师本来补给就紧,少了这一块地方,等于吃饭少了一口,行军打仗都得跟着犯难。日军也明白八滩值钱,前前后后占过三回,也被三师硬生生夺回去三回。谁也没料到,这回他们又摸回来了。 情报一送到,洪学智就知道,这不是丢了一个镇那么简单。八滩一失,沿海这一线就别想安生。可这仗也不好碰,八滩四周散着不少日军据点,一旦开打,附近敌人准会闻声扑来。说到底,这地方像块烫手铁,抓住了能顶一阵,抓不住就得烫掉一层皮。洪学智盯着地图想了很久,心里慢慢定了主意。鬼子刚进八滩,立足未稳,这时候扑上去,兴许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人家把工事扎稳了,再去啃,那就更费劲。 担子落到了二十四团头上。离得近,能打,团长谢振华又是个敢碰硬茬的人。谢振华那年二十六岁,平时说话带笑,性子不拘着,瞧着总有点轻松。可到了战场上,他从来不含糊,胆子大,手也快,常能打出让人眼前一亮的仗。接到命令后,他赶到师部,听洪学智讲完部署,脸上那股松快劲还没完全收住。 洪学智看着他,心里有点不踏实。仗还没打,先把敌人看扁了,这可不是小毛病。他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别以为你有一个团,对面才一个中队,这仗的要紧处,你真看明白了?”谢振华一下怔住,没敢急着接话。洪学智抬手点着地图,把关键挑破了。八滩镇里的敌人并不是最难缠的,真正麻烦的是周围据点里的援兵。镇子就算拿下来,援兵一到,照样能把人压出去。说白了,打进八滩不算本事,挡住援敌,那才是硬活。谢振华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住,整个人也沉了下来。 当天夜里,二十四团就动了。部队借着夜色往八滩摸,脚步压得极轻。离镇子半里地时,团指挥所设在一户农舍里,各营连按预定部署向四面悄悄围去。晚上九点,八滩黑得发沉,没有灯光,没有人声,连狗叫都听不见。白天山本中队带着伪军刚进镇时走得很顺,心里那口松气多半还在。忽然间,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夜幕,紧跟着枪声、手榴弹声、喊杀声一齐压了过去,整个镇子顿时翻了锅。 鬼子反应很快,知道自己陷进包围圈,立刻缩进院子死守。新四军往前逼,敌人一颗接一颗打照明弹,把冲锋的队伍照得通亮。正面的二营当场吃了大亏,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伤亡一下就冒出来了。营里十几个特别能打的战士,从镇西一路打到镇东,本来挺顺,偏偏卡在一堵大墙前。人一急,翻墙,上房,想揭瓦往里丢手榴弹。谁知脚步声惊动了屋里的鬼子,一阵乱枪扫来,十多个战士当场中弹,从墙头房顶栽下来,扑在墙根下,看着就让人揪心。 更险的还在后面。敌人趁二营救护伤员的空当,在重火力掩护下突然冲出二十多个日军,直扑前沿团指挥所。仗打到这个节骨眼,谁都清楚,指挥所一乱,前面那股劲就散了。谢振华没乱,立刻把第二梯队的奋勇队压上去。那帮人早就憋着劲,一冲出去,像猛虎扑食,硬是把这二十多个日军全收拾了,一个都没跑掉。 战斗拖到半夜一点,三个大院已经拿下两个,只剩最后一个院子,硬得像块铁。山本在里头死撑,仗着厚墙、枪眼和机枪火力,把院子守得密不透风。战士们被逼急了,有人翻进去拼刺刀,可院里敌人扎堆,火力又狠,冲进去的,不是倒下,就是被逼出来。参谋长负伤,一营营长负伤,二营副营长牺牲,前后都烧得厉害。谢振华也急,可他没让急火把脑子烧糊。他盯着院墙和房屋反复看,忽然咬出一句:“放火!” 这不是赌气,是看准了。战士们把事先备好的汽油和点燃的棉花球一齐扔进院里。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火点,眨眼就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烧起来,又顺着可燃物钻进屋里。鬼子这下坐不住了,顾不上朝外射击,忙着扑火。机枪声很快乱了,没多久,就被一阵阵惨叫压了下去。火越烧越猛,里头的人顶不住,只能往外冲。门口早被封死,谁冒头谁挨枪。尸体越堆越高,后头的人想迈都迈不过去,只能困在火里乱窜。 镇里在拼命,镇外也没闲着。东坎方向六十里外赶来的援敌,半路被三营死死拦住。敌人连着冲了几回,都没把口子撕开,反倒被打得死伤一大片。到了这时候,洪学智那句提醒才算落了地。八滩这一仗,赢就赢在眼睛没只盯着镇子里。里头得攻下来,外头也得拦得住,少一头都不成。 天快亮时,二十四团重新把八滩夺了回来。这一夜过去,谁也不敢把这仗看轻了。 洪学智那句问话,说到底是在战前把最险的那根弦绷起来。到了见血的时候,看的还是眼力、定力,还有乱局里那口不散的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