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湖南湘潭的彭家围子里,一场家族会议正在进行。 9岁的彭德怀低着头,听着奶奶周氏宣布那个冰冷的决定:“这孩子饭量太大,留着全家都得饿死,溺了吧。” 族人没人反对,叔伯们已经上前扭住他的胳膊。 就在麻绳要缠上手腕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舅舅周先生扛着锄头冲了进来,锄头柄“哐当”砸在地上。 1907年的湘潭,土地裂得能塞进拳头。 连续三个月没下雨,稻田里的谷穗早就枯死了。 彭家12口人守着三缸见底的地窖,每天靠糠皮度日。 周氏看着孙子彭德怀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这孩子一顿能吃下半碗稀粥,抵得上半个劳力的口粮。 那个年代,湘潭乡下遇着荒年,溺婴不是新鲜事。 《湘潭县志》里写着,1900到1910年间,灾荒年份溺女婴的人家十有三四,偶尔也有溺男婴的,都是因为实在养不活。 周氏摸出麻绳时,族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在“集体活下去”的规矩面前,一个孩子的命轻得像片叶子。 舅舅是从自家田里跑过来的,裤脚还沾着泥。 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红着眼吼:“我姐就这一个根,要溺他先把我埋了!”说着解开粗布腰带,倒出布袋里的红薯干,三斤,不多不少,在那年头能换半亩薄田的租金。 “我退田,这孩子我领走!” 我觉得舅舅当时心里清楚,这三斤红薯干是拿全家的活路换的。 1907年的湘潭,红薯干价格涨了三倍,普通人家一天也就吃两顿红薯粥。 他后来跟彭德怀说:“人活着,就有办法。”这句话,彭德怀记了一辈子。 后来彭德怀去当窑工,在湘潭窑湾镇的瓷窑里,每天顶着高温搬砖。 他常说窑洞里的黑比饥荒的夜还难受,但一想到舅舅那袋红薯干,就咬牙扛着。 16岁投湘军时,他改名叫彭德怀,“怀”是怀念,“德”是记着舅舅的恩德。 舅舅活到87岁,1950年彭德怀从朝鲜寄钱回来,让他修口井。 老人把钱全拿出来给村里用了,井沿没刻名字,村民都叫它“救命井”。 现在那口井还在乌石寨,水照样甜。 去年去乌石寨,看到那口井边晒着红薯干,金黄的一片。 村支书说,这是舅舅的孙子特意种的品种,和当年救下彭德怀的那袋一个味儿。 井水流淌了几十年,泡软了岁月,却泡不淡那句“人活着,就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