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咸阳宫。赵高让人把一头鹿牵进朝堂,当着胡亥和文武百官的面,说:这是马。 胡亥愣了,笑着说:丞相搞错了吧?这明明是鹿。赵高没接皇帝的话,转头扫了一圈朝臣:你们说,这是鹿还是马? 满朝死寂。有人低着头不吭声,有人开口说:是马,丞相说得对。还有几个梗着脖子说:是鹿。 后来,说鹿的那几位,都被赵高找由头办了。 从那天起,咸阳城里没有人敢再当众说赵高错了。 一个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的人,为什么会死得那么快,那么难看? 赵高的出身,在秦朝的权贵圈子里算是最难看的那一档。 按《史记》的说法,赵高是赵国宗室远支,父亲在秦国触了刑律被阉割,母亲沦为官府奴婢。兄弟几个生在这种处境里,也跟着被阉,送进秦宫当差。 这个起点,按任何标准都是绝境。但赵高不一般。他通晓法律,写得一手好字,精于骑射,文武皆能。秦始皇发现了这个人,让他去教小儿子胡亥读书学法——这是他这辈子最关键的一步棋,虽然当时没人觉得这是一步棋。 秦始皇三十七年,东巡途中,始皇帝病死在沙丘。 身边只有三个人知道:赵高、李斯,还有胡亥。 遗诏本来是要传给长子扶苏的,但诏书握在赵高手里。他先把胡亥拉上船,又用一套利害分析把李斯说动了,三个人合伙篡改了遗诏,立胡亥为二世皇帝,另发一道假诏书,赐扶苏和大将蒙恬死。 扶苏接到诏书,拔剑自杀了。宅心仁厚的人死得最干脆。 蒙恬怀疑诏书有诈,但最后还是死了。 就这样,赵高以一宦官之身,换了一个皇帝。 胡亥上台后,赵高彻底拿到了这个帝国的绳子。 他怂恿胡亥说:皇帝要显贵,就不能让人随便见到,所有事都交给我处理,陛下只管享乐就行。 胡亥信了。"事无大小辄决于高"——《史记》这七个字,是整个秦二世朝政的实质。 接下来,赵高开始清场。始皇的老臣蒙氏兄弟,一个个消灭;胡亥的兄弟姐妹,前后有二十几人被杀,杀法还特意选在咸阳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杜邮——公开处决,让所有人都看见。最后轮到了同谋者李斯,以"谋反"罪名被腰斩于咸阳市,夷灭三族。 坐上丞相位子之后,赵高就有了那头鹿。 他在朝堂上搞这一出,历来的解读是"试探忠诚",看谁敢说实话。但还有一层更阴的意思:他要摸清楚,如果他下一步动手,有谁会拦他。说鹿的人,就是潜在的障碍,先记名,再处理。 这一招确实有用——之后,没有大臣再公开顶他。 但这也是他第一个真正的失误。 权力到了这个程度,赵高犯了一个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以为自己真的安全了。 公元前207年,刘邦的军队已经打到武关。六国起义的烽火烧了三年,秦朝外面已经快撑不住了,但胡亥被锁在宫里,什么都不知道。赵高的人把战报压着不报,实在藏不住了,就跟胡亥说:外面都太平,只是些小乱子。 胡亥后来知道了实情,大怒,派人来追责赵高。 赵高这才意识到,他用来遮风挡雨的那棵树,开始掉下来砸他了。 他不等胡亥动手,先动了。 他找来女婿阎乐,带兵冲进望夷宫。胡亥问:你要干什么?阎乐说:天下人都恨你,你自己看着办。胡亥当时的反应,《史记》记了一段很可怜的话——他说能不能给我留个郡,实在不行让我当个普通百姓也行。阎乐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接。胡亥最后自杀了,时年二十四岁。 赵高拿起玉玺,准备宣布登基。 他不知道,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刻快要来了。 殿上文武百官,没有一个人响应。有人低头,有人退步,就是没有人说:丞相称帝,臣等拥护。 据说大殿还地震了三次——不知是真是假,但史书特意写进去,大概是想表达:天也不同意。 赵高站在那儿,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体会到了真正的孤立无援。他这才明白:他的权力,从来都是依附在皇帝身上的。胡亥在,他是丞相;胡亥死,他什么都不是。那些沉默的大臣、附和的官员,不是怕他赵高,他们怕的是皇权本身。 他只好退了一步,另立子婴为秦王。 子婴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赵高没看出来。 被立为王的消息传来,子婴没有感激,也没有喜形于色,他叫来自己的儿子和贴身宦官,关起门来把局势分析了一遍:赵高立我,是因为他自己坐不上去,不是给我机会,是给我设套。他想趁我去宗庙参拜的时候动手。 所以子婴装病,拒绝出宫。赵高等了五天,没等来人,只能亲自去请。他走进子婴的宫室,说:大事不能这么拖。 就在这句话说完的当口,子婴早已安排好的宦官韩谈冲了出来。 赵高死在了自己亲手推上位的人手里。 随后子婴下令夷其三族。 赵高死后第四十六天,刘邦的军队到了灞上。子婴素车白马,捧着传国玉玺出城投降。 秦朝,就这么完了。 【主要信源】 《史记·秦始皇本纪》,司马迁著,西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