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正午在乾清宫传膳，筷子还未放下，内侍便递上密折，开头四个字让他心惊："纪纲谋逆。"当年靖难起兵，他就是带着这个人闯的关，如今坐在皇位上，这人却在背后做起了皇帝梦。 朱棣放下筷子，没有立刻开口。脑子里转的，是一件十四年前的旧事。 永乐七年春，朱棣巡阅北平军务，翻看在册将官名录时，视线在一个名字上停了片刻。 平安原是朱元璋的义子，靖难四年，平安在白沟河一战中率兵直冲燕军中阵，刀剑差点扫到朱棣的坐骑，是朱棣打靖难时最忌惮的敌将之一。 南京城破后平安兵败被俘，朱棣没有动他，给了个北平都指挥使的职务，面子上说得过去。 但那天翻到这个名字，朱棣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平保儿尚在耶？" 这句话没有传到任何一个御史耳朵里，纪纲却在场。纪纲那时已是锦衣卫指挥使，察言观色是他吃饭的本事。他知道皇帝不是真的在问人还在不在，而是在问这个人还需不需要继续在。 当天夜里，纪纲便快马赶往平安驻地。 纪纲没带圣旨，也没宣任何罪名，只把皇帝那句话原原本本转告了平安。平安是带过兵的人，一听便全明白了。翌日清晨，平安自刎，纪纲回京复命，奏报上写的是"平安暴疾卒"。 这件事之后，朱棣对纪纲的信任又深了一层。 永乐九年，朝中另一个手握重权的人也到了被清洗的时候，左都御史陈瑛。 陈瑛与纪纲并称永乐初年两把"刀"，建文旧臣的族诛、女眷发配教坊司，很多都是陈瑛在朝堂上亲口奏请来的。两人平时虽然合作，但都察院和锦衣卫之间抢案子、争权限，积怨多年。 纪纲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年陈瑛被数名御史联名弹劾，朱棣顺水推舟，令纪纲彻查此案。纪纲接手后，把陈瑛贪赃、越权的罪证查了个底朝天，还顺带坐实了几条更重的指控。 案子很快结了，陈瑛被诛。原本还能和锦衣卫打擂台的力量，就此烟消云散，朝廷内外再无人敢对纪纲叫板。 权力的边界，从来不是制度划定的，而是人的胆子一点点撑大的。 永乐十二年，朱棣北征蒙古归来，汉王朱高煦赶在太子使者之前面见皇帝，状告太子朱高炽迎驾迟缓、态度散漫，暗指太子心存异志。 朱棣大怒，当即下令彻查东宫。纪纲奉命行事，将太子的一批心腹幕僚悉数拿下，其中包括右春坊大学士黄淮、洗马杨溥等人，全部投入锦衣卫诏狱。 诏狱不见天光，杨溥在里面撑了将近十年。纪纲数次用刑，始终没能逼出太子有任何不轨的口供。杨溥在狱中几度濒死，却没有开口。 内阁重臣杨士奇多次在朱棣面前为太子申辩，朱棣权衡之下没有废储，但东宫已元气大伤，纪纲和汉王朱高煦都从中渔利。 这一步棋，纪纲走得太深。锦衣卫可以替皇帝清洗外臣，可以办那些朱棣不方便亲自开口的事，但把手伸进皇储之争，就触到了朱棣绝不容许任何人碰的那根线。 朱棣不是当时没看出来，只是纪纲还有用，便先搁着。 密折递上来那个正午，朱棣把折子看完，沉默良久。搜出的东西已经够了：私藏弓弩甲胄数万件、吴王冠服礼服、数十封假圣旨，锦衣卫誊的清单整整几页。 府中的戏班唱戏，纪纲命童子高呼"万岁"，满座宾客没一个敢起身离席。 朱棣把折子合上，叫来内侍，吩咐传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