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3年,当时上海有不少专门“关亡”的妇女,比如关亡四娘、关亡六姐之流,她们靠着一套“召唤亡魂”的本事,在市井间小有名气,不少思念亡人的人家,都会找上门来求助。 所谓“关亡”,说白了就是生人太过思念死去的亲人或熟人,心里放不下,就请这些关亡妇女帮忙,召唤亡魂前来相见、传话。流程也简单:请关亡妇上门后,把死者的出生年月日、去世年月日告诉她,没过多久,关亡妇就会变得如醉如痴,嘴里念念有词、如泣如诉。她嘴里说的话,有的清晰可辨,有的含糊不清;说的事情,有的可信,有的又荒诞不经,但奇怪的是,往往能说中一些死者生前的琐事,让人不得不信。 这一年,沪上有个鸨母,就请关亡妇来召唤自己的“钱树子”——阿南。阿南从小就跟着这个鸨母长大,模样俊俏、性情温婉,是鸨母手里最能赚钱的姑娘,可偏偏红颜薄命,刚满十八岁就不幸去世,香消玉殒,当时已经去世两天了。鸨母整日茶饭不思、思念不已,就请了关亡妇来,想再见阿南“一面”,听听她的声音。 关亡妇就位后,鸨母连忙报上阿南的生辰八字和去世日期。没过片刻,关亡妇就进入了状态,浑身瘫软、眼神迷离,嘴里开始模仿阿南的语气说话。她先是细细诉说阿南生前的繁华日子——平日里穿的罗绮绸缎、在风月场里的种种经历;接着又说起阿南生病时的模样,说起病中身边的炉台茶灶、饮食起居,甚至连死后的棺木样式、身上穿的寿衣被褥,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到最后,又说起了民间传言中阴间的景象——刀山剑树、血湖肉池,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冥中八境”,听得在场的人头皮发麻。 除此之外,关亡妇还能说出阿南生前的不少私事。鸨母和在场的女支们,想起阿南生前的种种,早已哭得泪流满面、抬不起头来,场面十分凄惨。 更让人震惊的是,关亡妇还提起了一件小事:阿南生病期间,曾丢失过一支荷花瓣形状的金饰,这支金饰重约二钱,是阿南平日里用来插头发的,当时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众人听了,半信半疑,连忙跑到阿南生前住的房间,在她睡过的床的夹缝里翻找,没想到,真的找到了那支丢失多日的荷花瓣金饰! 这件事传开后,整个沪上都沸腾了。人们纷纷议论,阴阳两隔、人鬼殊途,一个看似普通、没什么文化的关亡妇女,怎么能真的召唤到亡魂,还能说中这么多细节,甚至找到丢失的金饰?这事太过离奇,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成了当时沪上最热门的奇谈。 (文:《申报》1873年十月初三日《关亡》) 民俗解释(附权威出处) 关亡其实并非什么真正的“通灵显圣”,而是民间巫术与民众情感需求结合的产物。鸨母召关亡妇唤亡妓,本质上是难以接受阿南早逝的事实,想通过这种方式缓解思念之苦;而关亡妇能说中往事、找到金饰,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对鸨母等人的情绪捕捉和细节观察,并非真的能召唤亡魂。 这场奇谈的背后,是清代沪上民间信仰的盛行,也是普通百姓面对生死无常时的无助与慰藉——在科学落后的年代,人们无法解释生死,只能通过关亡这种巫术形式,寄托对亡者的思念,寻求心理上的安宁。鸨母的思念、众人的哭泣,无关市侩与算计,只是最朴素的情感流露。人性最柔软的,是面对生离死别时,藏在心底的思念与不舍,是哪怕阴阳相隔,也想再听一句叮咛、再续一段缘分的执念。 (图:1902年上海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