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亿两白银，4.5亿中国人，一人一两。 这不是巧合，这是羞辱。更离谱的是，加上利息，这笔钱翻到了9.8亿两。清政府一年才挣1个亿，还年年赤字。 赔不起怎么办？朝廷想了个绝招——摊派到各省，各省摊到各县，各县摊到每一个种地的老百姓头上。仗是朝廷打输的，钱却要农民来还。 1900年，庚子年。义和团喊着"扶清灭洋"烧教堂、拆铁路，慈禧一拍大腿，干脆向十一国宣战。结果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带着光绪一路西逃，跑到西安才喘上气。 1901年9月7日，庆亲王奕劻和李鸿章代表清廷，在《辛丑条约》上签了字。条约第六款写得明明白白：赔偿列强4.5亿两白银，年息四厘，从1902年起分39年还清，本息合计9亿8千多万两。 这笔钱怎么分？俄国拿大头，占29%，一家就要走1.3亿多两。德国20%，法国16%，英国11%，日本美国各占7%左右。14个国家排排坐，分中国的肉。 但朝廷拿什么赔？关税、盐税早就抵押给了以前的旧债。清政府的年收入大约1亿两白银，支出却要1.1亿两，年年入不敷出。每年光庚子赔款就要付2121万两，钱从哪来？ 朝廷的办法简单粗暴——摊派。把每年2121万两的赔款额，分摊到全国各省、各关。 哪个省摊多少？江苏最惨，250万两。四川220万两，广东200万两。浙江、江西各140万两，湖北120万两。 就连穷得叮当响的贵州，也要掏20万两。东北三省倒是免了——因为俄国人已经占着呢，搜刮的活他们自己干了。 有意思的是，各省加起来才1880万两，还差200多万两的缺口。剩下的从关税里挤，挤不出来就再加码。 省里拿到指标，转手就甩给州县。州县拿到数字，二话不说加到田赋上。当时有一种税叫"洋捐"，名字听着就窝火。拿安徽婺源县的一张纳税单子来说，上面盖着朱红大印，写得清清楚楚："奉宪筹议赔款，地丁每两饬加制钱三百文正。" 算一笔账。一两银子大概折1000到1500文制钱，加征300文，等于凭空多交了20%到30%的税。你本来种地就刚够糊口，一夜之间多出三成税，你说怎么活？ 老百姓当然不干了。这种"洋捐"在全国引发了300多起抗捐斗争。其中最出名的，是河北景廷宾和赵三多领导的"扫清灭洋"起义。安平、深州的"联庄会"组织百姓抗捐，结果法国军队出动500多人直接上手镇压。 你没看错——洋人逼你赔钱，你不愿赔，洋人再派兵打你。 更黑的还在后面。银价从1901年开始一路暴跌，但列强坚持要按金价结算。到1905年，光是汇率差额就欠了120万英镑，折合800万两白银。 清政府只好再向汇丰银行借款100万英镑来填窟窿，年息五厘，20年还清。借钱还赔款，借的钱本身又要还本付息，这就是典型的拆东墙补西墙，越补窟窿越大。 到最后实际赔了多少？算到1938年赔款终止，中国前前后后总共付了6.52亿两白银，折合银元约10亿。 10亿银元是什么概念？从1895年到1913年，中国民族资本开设的厂矿共549家，资本超过100万元的只有17家。整个民族工业刚冒出个芽，就被赔款压得抬不起头。 当然，这笔钱后来有一部分"退"了回来。美国1909年开始退还超索部分，用来资助留学生赴美，清华大学的前身"清华学堂"就是这么来的。 英国、法国、日本后来也都搞了"退款"，但退的方式各不相同。 美国相对大方，退了六成。日本最抠，名义上"退款"办文化事业，实际上钱全捏在日本人手里，中国人连怎么花都说了不算。 但说到底，不管退不退，老百姓该交的"洋捐"一分没少。退款是国家层面的账目游戏，田间地头的农民，从来不在牌桌上。 仗是朝廷打输的，条约是朝廷签的，钱却让种地的来赔。这不叫"国难当头共克时艰"，这叫"我请客，你买单"。 晚清最后十年抗税起义此起彼伏，武昌城头那一声枪响，早在庚子赔款摊到每一亩田地上的那天，就已经装好了子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