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上海广慈医院,一个35岁的和尚死了。 护士收拾遗物,掀开枕头,翻开床褥——全是糖纸。这哥们儿活着的时候,一天能干掉30包酥糖,没钱了把嘴里的金牙拔下来换蜜枣吃。 朋友都叫他"糖僧"。但你以为他只是个贪嘴的胖和尚?错了。他精通五国语言,跟鲁迅一起办杂志,替孙中山写檄文,是章太炎口中的"稀世奇才"。他叫苏曼殊。 1884年,苏曼殊生在日本横滨。他爹是广东茶商,他妈是日本女佣——还不是正经妾室,是妾的亲妹妹。换句话说,苏曼殊打一出生,就是个没人认的私生子。 6岁那年被领回广东老家。苏家是大家族,叔嫂兄弟一大堆,没一个拿正眼瞧他。吃饭单独坐,吃的还是最差的。 12岁那年他大病一场,家里人直接把他扔进柴房等死,连口水都不给。命大,硬扛过来了。 但这段经历彻底把一个孩子的心给捅碎了。病好之后,苏曼殊头也不回跑到广州长寿寺,剃了头,当了和尚。12岁,别的孩子还在玩泥巴,他已经决定跟这个世界一刀两断。 但和尚也不好当。庙里天天吃素,正在长身体的小苏实在扛不住,偷烤了一只鸽子,被师父发现,直接赶出庙门。 被逐出寺庙后,苏曼殊辗转去了日本留学。每月10块钱生活费,住最差的屋子,吃掺石灰的米饭,晚上连灯都舍不得点。 就是在这种日子里,他学会了日语、英语、梵文,考进了早稻田大学,还认识了陈独秀、廖仲恺、鲁迅这些后来搅动历史的人。 1903年,俄国侵占东三省,苏曼殊二话不说加入拒俄义勇队。他爹从老家赶来,想拉他回去成亲,他避而不见。回头就又剃了一次头。这是他第二次出家。 但命运根本不打算让他安静。他一会儿披袈裟念经,一会儿穿西装写檄文。1907年跟鲁迅一起筹办文学杂志,没成。 1913年发表《反袁宣言》,痛骂袁世凯。 他还和陈独秀合译了雨果的《悲惨世界》,翻到一半,甩下一句"行云流水一孤僧"就跑了,把陈独秀气得够呛。 章太炎说他是奇才,孙中山夸他"率真",鲁迅说他是"有钱喝酒花光、没钱庙里老实待着的古怪人"。 但最要命的还是吃。在日本,一天灌五六斤冰水,灌完整个人躺着不能动,别人以为他死了,第二天起来接着灌。 他自己也记过一顿饭的战绩:姜炒鸡三大盘,虾仁面一碗,苹果五个,然后淡定写一句——"明日肚子洞泄否,一任天命耳。" 有人跟他赌能不能一口气吃60个包子,吃到50个实在塞不下了,朋友劝他认输,他死活不肯,愣是把剩下10个全塞进去,疼得在地上打滚。 陈独秀后来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是对苏曼殊最精准的注解——"他眼见举世污浊,厌世的心肠很热烈,但又找不到其他出路,于是便乱吃乱喝起来,以求速死。" 你细品这句话。他不是贪嘴,他是拿命在跟这个世界赌气。 1918年春天,苏曼殊住进上海广慈医院。医生严令他控制饮食,不准碰糖。他偏偏趁人不注意溜出医院,在街上狂吃八宝饭、年糕、栗子、冰淇淋,回来后肠胃彻底崩溃。 5月2日,苏曼殊死了。临终前留了八个字:一切有情,都无挂碍。 他这辈子三次出家三次还俗,精通五国文字,写得了诗画得了画,翻译过《悲惨世界》和《拜伦诗选》,跟半个民国名流圈称兄道弟。 孙中山捐了一千大洋,把他葬在西湖孤山北麓——挨着南齐名妓苏小小的墓。一个名妓,一个情僧,南北相望。 郁达夫评价他说:他的译诗比自作的诗好,诗比画好,画比小说好,而他的浪漫气质,比他的一切都好。 苏曼殊活了35年,身份换了无数个——私生子、和尚、诗人、画家、革命者、翻译家、吃货。 但说到底,他就是个被这个世界伤透了的孩子,用一辈子的放纵,去填童年那间柴房里的饥饿和寒冷。 枕头下的糖纸,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最甜的倔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