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都说,我爹是十里八乡手最稳的木匠。刨子一推,木屑卷得跟纸花似的;凿子下去,榫卯严丝合缝,连水都渗不进。他这辈子没干过别的,就靠这双手,在院里那棵老枣树底下,打棺材、做嫁妆、修门窗,养活了一家子。去年冬天,我哥在城里首付了房,打电话回来:“爸,别干了,来城里住吧,享享清福。” 爹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挂了。 第二天,他扛着斧头走到院角,摸着那棵三十年的老枣树,说:“这树,该用了。”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开春,他开始锯树。那树粗得两个小孩都抱不过来,是他和我妈结婚那年栽的。我妈走后,他每年秋天都把枣晒干存起来,说“她爱吃甜”。现在,他亲手把它放倒了。接下来半年,他像着了魔。天不亮就起身,刨木头、画线、凿眼、雕花——椅背刻的是并蒂莲,扶手盘着祥云纹,四条腿稳得能站十年。邻居路过问:“老李头,给谁打这么讲究的椅子?”他头也不抬:“给我孙媳妇。”我们全家都知道,这话其实是说给我哥听的。他催了三年,让我哥带对象回来,可我哥总说“忙”“再等等”。爹不说什么,只埋头干活,手上的老茧磨破又长,夜里灯亮到后半夜。终于,今年清明前,我哥真带人回来了。姑娘穿得时髦,头发染成栗子色,一进门就夸院子干净、空气好。爹笑得眼角褶子堆成山,赶紧搬出那把椅子,请她坐。姑娘绕着椅子转了一圈,手指轻轻碰了下扶手,笑着说:“哎呀,这椅子……太笨重了,放客厅占地方,而且风格也不搭。” 我哥赶紧打圆场:“爸,现在流行简约风,这种实木的……不太适合小户型。” 爹没吭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烧水。 当晚,我起夜,看见院里有动静。月光下,爹一个人把那把椅子扛到柴房,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他抖开一块旧床单,仔仔细细盖上去,边角都掖好了,才慢慢关上门。后来,我哥结婚,新房照片发到家族群:客厅是米白色布艺沙发,配金属茶几,墙上挂抽象画。没人提那把椅子。爹也没再问过孙媳妇的事。上个月我回村,趁爹下地,偷偷掀开柴房的布。椅子还在,落了薄灰,但木纹温润,像还带着体温。我摸了摸那朵并蒂莲,突然明白——他不是在打一把椅子,是在打一份盼头,一份他以为还能被需要的体面。可时代变了,年轻人要的是“不占地方”,不是“传家”。 爹现在天天喂鸡、浇菜,再没碰过刨子。只有偶尔下雨,他会站在屋檐下,望着柴房的方向,站很久。 那把椅子,终究没等到它的主人。 但它等过一个人,用尽了全部心意。
村里人都说,我爹是十里八乡手最稳的木匠。刨子一推,木屑卷得跟纸花似的;凿子下去,
展荣搞笑
2026-01-16 23: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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