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居国外的亲戚回来省亲，打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一下，送他们回趟老家，我婉拒了。 我

定居国外的亲戚回来省亲，打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一下，送他们回趟老家，我婉拒了。 我当时正坐在桌前翻我妈的病历本，上周就约好了今天上午九点半带她去市中心医院复查心脏，医生的号特别难约，改期根本不可能。 电话挂了之后，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攥着个布袋子，小声问：“是你表哥不？咋说？” 我点点头，没多说，催她换鞋出门。下楼的时候，她脚步有点拖，扶着楼梯扶手，一层要歇两回。我走在前头，听见她喘气的声音，心里跟拧麻花似的。 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闻了这么多年还是呛鼻子。候诊厅的椅子冰屁股，妈坐下去的时候缩了一下。旁边有个小孩在哭，哭得人心里毛毛的。妈盯着墙上的健康海报，看了半天，突然说：“你表哥家那老二，该上小学了吧？” 我说可能吧。她又没声了。 检查做得慢，彩超室门口排了七八个人。妈靠着我肩膀，眼睛眯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我摸出手机，看到表哥发来一张照片，一家四口站在老家院门口，姑妈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想回点啥，最后只点了个赞。 轮到我们的时候，妈躺上去有点慌，手抓着床沿，指甲都白了。医生盯着屏幕，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松开，说：“比上次好点，但还得注意。” 出来拿药，妈问多少钱，我说没多少。她非要看单子，看了之后半天没说话，把单子折得整整齐齐，塞进布袋最里层。 中午在医院食堂凑合吃了点。妈吃得很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夹。吃到一半，她忽然说：“要不……你还是去趟老家吧。我自个儿能回去。” 我说你这说的啥话。她低头喝汤，汤勺碰着碗边，叮叮地响。 下午送她回家睡下，我站在阳台上发愣。楼下车来车往的，有个收废品的老头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上的旧纸箱堆得老高。看了一会儿，我抓起车钥匙下了楼。 车开到高速口又有点犹豫。表嫂上午在电话里说，老家那边下雨了，路不好走。我打了把方向，拐进旁边的服务区，买了瓶水坐在车里喝。收音机吱吱啦啦地响，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雷阵雨。 正想着要不要继续往前开，手机震了。是表哥发来的语音，点开一听，里头闹哄哄的，有小孩笑，有炒菜声，还有姑妈的大嗓门：“……让你弟别跑这一趟了！下雨呢！你妈那身体要紧，就在家好好歇着！汤我留着，啥时候来啥时候喝！” 语音播完，服务区的大灯刚好亮起来。白晃晃的光照进车里，能看见仪表盘上落的灰。我握着方向盘，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掉头往回开的时候，雨真的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左右摇摆，划出一道道半圆的弧线。等红灯时，我摸出手机，给表哥回了条消息： “汤留着，我明天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