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大学暑假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要钱，他说太累了，想出去旅游，我给了他1万元，他还带

儿子大学暑假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要钱，他说太累了，想出去旅游，我给了他1万元，他还带女朋友去，他去哪里我不知道，去了10多天回来了，又给我退回来7000元，我问他10来天就发3000元呀，他说不少了，他说和女朋友出去是AA制，我说你太小气了，大男人应该舍得花钱，让人家看不起你。 我把这话甩给他时，他正蹲在玄关换鞋，那双白色运动鞋的鞋头蹭掉了块皮，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网面。 他没接话，手指在鞋带上来回绕，打了个结又解开，最后把7000块钱推到我面前，钱用橡皮筋捆着，边角整整齐齐，不像他平时揣在裤兜里揉得皱巴巴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他总躲在房间，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门缝里漏出手机光，屏幕亮得像块小月亮，偶尔传来几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觉得语气黏糊糊的，像夏天快融化的麦芽糖。 第五天早上，他女朋友来了，拎着个竹编篮子，里面装着些青红相间的桃子，绒毛上还沾着点湿泥巴。 “阿姨，我妈种的，刚摘的，甜。”她说话时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左手食指上贴着块创可贴，粉色的，边角卷了边。 我盯着那创可贴，突然想起上礼拜她来家里吃饭，说她妈最近总头晕，去医院查了好几次，药罐子摆了一桌子。 儿子从房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女朋友，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伸手想去接篮子，又猛地缩回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阿姨，其实我们没去景区。”姑娘把篮子往桌上放，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颤，“第一天到了地方，我妈就打电话说晕得站不住，我们赶紧买了返程票，改签去了我老家县城的医院。”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沓票据：挂号单、中药方、针灸缴费单，最底下那张住院押金条上写着“叁仟元整”，付款人是我儿子的名字，日期是他们出发后的第二天。 “旅馆是医院旁边的小旅社，一个房间两张床，一晚60块，”儿子突然插话，声音闷闷的，“早上在医院食堂买俩馒头，中午跟她妈分一碗面，晚上我去外面买个饼子，3000块真的够花，AA制是骗您的，她钱包里就带了500块，我怕您知道了操心。” 姑娘的眼泪“吧嗒”掉在小本子上，晕开一小片墨迹：“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去排队挂号，晚上帮我妈按摩到十二点，自己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我让他多睡会儿，他说他年轻，扛得住。” 我捏着那7000块钱，指腹被崭新的钞票边缘硌得生疼。这钱是我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抢新鲜蔬菜，被冰水泡得发皱的手换来的；是冬天站在风口卖烤红薯，冻得开裂的脚后跟换来的；是跟小贩为一毛钱争得面红耳赤，把零钱一张张捋平塞进铁盒子换来的。 可现在这钱躺在我手里，像块烧红的烙铁。 儿子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塞到我手里，软软的，里面像是个圆环。打开一看，是对银镯子，款式老气，却被摩挲得发亮，内侧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平安。 “她妈给的，说让谢谢您，”儿子挠挠头，耳朵更红了，“说等她毕业挣钱了，给您买金的。” 我想起他十岁那年，我带他去庙会，他盯着首饰摊不肯走，说：“妈，长大了我给你买金镯子，比这个亮。” 如今金镯子没等来，来了对银的，却比金子还沉，坠得我心口发慌。 我把镯子往儿子手里塞，又把姑娘的手拉过来，把另一只镯子套上去。 “戴着，”我嗓子有点紧，“以后别跟妈说瞎话，钱不够了就说，妈这儿还有。” 儿子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姑娘也开始抽鼻子，俩孩子站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像雨后沾着水珠的向日葵。 我转身进厨房洗桃子，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落在桃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案板上，把桃子照得透亮，甜丝丝的香气往鼻子里钻。 你说这旅游，到底是看山看水重要，还是身边有个人，愿意陪你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啃馒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