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在班里有个非常要好的同学，她的爸爸做生意，妈妈生了二胎，在家照顾弟弟，这位同学中午不回家吃饭，放了学直接去学校对面的助学园，所以她妈妈中午不用去学校接她，由于和我女儿相处的好，为了更多在一起玩耍的时间，女儿邀请她中午来我家吃饭，孩子很愉快答应了。 我提前把餐桌擦了三遍，女儿的粉色兔子碗摆左边，又从橱柜深处翻出个新碗——去年公司发的，印着小熊图案，一直没舍得用。阳光从厨房窗户斜进来，在碗沿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我心里却有点发紧：同学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太刻意？毕竟人家只是来吃顿便饭。 第一天中午接到两个孩子，小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比她还宽的书包，手里攥着个塑料袋，捏得皱巴巴的。女儿拽着她往餐桌跑：“快坐快坐，我妈妈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桌上的小熊碗，小声问：“阿姨，我能用自己的碗吗？” 我愣了一下，看见她从塑料袋里掏出个搪瓷碗，掉了块瓷，露出黑黢黢的底，碗沿上还粘着点干了的粥印。女儿凑过去看：“你的碗怎么破破烂烂的？”小姑娘脸唰地红了，把碗往身后藏：“我奶奶说，用自己的碗不生病。” 那天午饭吃得有点闷。女儿几次想夹鸡翅给她，都被她躲开了。她小口小口扒着饭，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随时准备逃跑。我心里犯嘀咕：这孩子怎么回事？是嫌弃我家碗筷，还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第二天她没来。女儿放学回来噘着嘴：“她说妈妈让她去助学园吃了，说我家碗太好看，她怕碰坏。”我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昨天她妈妈来电话时，背景里有婴儿的哭闹声，还有摔东西的动静，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怕是家里正乱成一团。 周末我去菜市场，特意绕到学校对面的助学园。透过铁栅栏，看见小姑娘正坐在角落，用那个破搪瓷碗吃饭，菜里只有几片青菜叶。她妈妈抱着弟弟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个疙瘩，冲里面喊：“快点吃！吃完赶紧回来，弟弟要喂奶了！” 我突然明白过来。哪是什么嫌弃，是自卑啊。二胎家庭的兵荒马乱里，老大的搪瓷碗和老二的新奶瓶，像根刺，扎在孩子心里。她怕那个精致的小熊碗提醒她，自己已经不是家里唯一的宝贝了。 下午我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粗瓷碗，素白的，没任何花纹，碗底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名字。去接女儿时，顺便叫上了她：“阿姨新买了碗，你和妹妹一人一个，就用这个吃饭，摔了也不怕，咱们再买。” 她捏着写自己名字的碗，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碗底的字迹，突然抬头冲我笑了，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跟我女儿第一次邀请她时，一模一样。 现在她每天中午都来，用那个素白粗瓷碗，吃得又快又香。她妈妈偶尔会在放学后来接她，抱着弟弟站在楼下，不上去，就笑着挥挥手。上周她送我一幅画，画里两个小女孩，捧着两个大白碗，碗里装满了星星。 原来孩子要的从来不是精致的碗，是一个“我们都一样”的安心。就像那天她小声说的：“阿姨，你的碗和我的碗，能做朋友吗？”你说，我们当大人的，是不是常常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