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河南一位教了15年书的民办教师,因超生被校方开除。失去编制,25年后顶替者上门相认,只为借用其身份证代办退休手续。 主要信源:(澎湃新闻——另一个“我”:教师超生被“开除”后遭顶替的22年) 河南虞城县孙楼村的孙存良,这大半辈子活得就像一部跌宕起伏的剧本。 1957年出生的他,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在那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文化人”。 1977年,村支书亲自上门,动员他回村教书。 那时候孙楼小学的条件极其简陋,教室是土坯房,黑板是刷了墨的木板,但孙存良干得很起劲。 从1977年到1992年,这十五年间,他既是语文老师也是数学老师,白天给孩子们上课,晚上还得给村里的成年人办扫盲班。 一个月四五十块钱的工资虽然不多,但在农村已经是顶好的营生了,家里虽不富裕,日子却过得踏实安稳。 变故发生在1992年春天。 当时计划生育政策抓得非常严,孙存良的妻子生下了第四个孩子,也就是他的小儿子。 没过多久,孙存良正在办公室备课,校长突然通知他,因为超生问题,他被开除了。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正式的书面文件,就是一句话的事。 孙存良收拾好铺盖卷回了家,从那以后,他告别了讲台,拿起了锄头。 为了养活一家六口,他不得不去外地打工,在江苏、广东等地的建筑工地上扛水泥、搬砖头,从一个教书先生变成了一个满身尘土的力工。 这一干,就是八年。 转机出现在2000年。 孙存良九岁的小儿子去学校玩,无意间在学校的工资公示栏里看到了“孙存良”这个名字,但照片上的人却不是自己的父亲。 孩子回家一说,孙存良心里咯噔一下,他跑去学校一看,果然,那个顶替他的人叫南纪成。 南纪成原本是隔壁乡的代课老师,通过冒用孙存良的身份,不仅在学校里继续教书,还顺利通过了民办教师转正考试,成为了在编教师。 而帮南纪成操作这一切的,是当时孙楼小学的会计孙卫星。 孙卫星是孙存良的本家,知道他因为超生被口头开除、没有正规手续漏洞可钻,便让自己的小舅子南纪成顶替了孙存良的身份。 真相大白后,孙存良开始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2001年,趁着民办教师身份登记改革,孙存良想去揭发,结果孙卫星找上门,塞给他5000块钱想私了,被孙存良拒绝了。 但现实很残酷,他的举报信寄出去后大多石沉大海。 2010年,孙存良直接跑到商丘市递交材料,这下惹恼了对方。 南纪成的七旬老父亲带着人闯进孙存良家砸门,威胁恐吓。 为了家人的安全,孙存良被迫在县城一家饭店里签了协议,接受南纪成每月给350元的“补偿”,饭钱还得他自己掏。 这种屈辱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017年。 那一年,南纪成要办理退休手续,竟然还打电话向孙存良要身份证复印件。 孙存良彻底爆发了,自己六十岁还在工地卖命,冒名顶替者居然要用自己的名字领退休金? 他拒绝了,并开始四处奔走,聘请律师,再次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 2018年,在持续不断的举报压力下,虞城县教体局终于查实了南纪成冒名顶替的事实。 南纪成的退休待遇被取消,县公安局对他作出了罚款1000元的行政处罚,孙卫星等相关人员也受到了党纪处分。 但对于孙存良来说,麻烦还没完。 因为档案被篡改,他想恢复自己的民办教师待遇异常艰难,甚至连办理农村养老补助都受阻。 他一纸诉状将县教体局告上法庭,要求恢复身份并补发工资,但法院以教体局不具备发放社保职责为由驳回了起诉。 无奈之下,孙存良继续上访。 2020年,《刑法修正案(十一)》正式将冒名顶替罪列入刑法,这表明国家层面开始高度重视这类问题。 也是在同年,孙存良的案子迎来了转机。 经过与镇政府的多次协商,考虑到他这几十年失去的工作机会和精神损害,双方达成了一致。 2021年3月10日,镇政府与孙存良签订了协议,一次性给予他60万元的补偿。 这笔钱虽然弥补不了他失去的青春,但至少是对他这么多年抗争的一个交代。 孙存良的故事并不是个例。 从山东的陈春秀到河南的王娜娜,这些名字背后都是被偷走的人生。 孙存良用近三十年的时间,从一名受人尊敬的教师变成了建筑工人,又从一个普通农民变成了一个执着的上访者。 他拿到的60万元,是无数次奔波、无数次失望换来的。 虽然南纪成受到了处罚,孙卫星也丢了饭碗,但那些逝去的岁月和曾经唾手可得的安稳晚年,终究是回不来了。 这起事件暴露出当年基层档案管理上的巨大漏洞,也让人们看到,在一个不够完善的体系里,一个小人物的命运是多么脆弱。 好在,法律的完善和社会的关注正在织密这张保护网,希望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孙存良这样,需要用大半生的时间去证明“我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