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尚自可，摘绝抱蔓归。 这首诗的作者叫李贤，大唐太子。他把自己和三个兄弟比作藤上的四颗瓜，把亲生母亲比作摘瓜的人——一颗颗摘下去，最后只剩光秃秃的藤。 写完这首诗没多久，他就被母亲派人逼死在两千里外的巴州。他的母亲，叫武则天。 654年，武则天在去昭陵祭拜的路上早产，生下了次子李贤。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得离谱，读书过目不忘，唐高宗李治逢人就夸这儿子天资聪颖。 但聪明的孩子，在这个家里未必是好事。 因为他妈不是一般的妈。武则天跟李治并称"二圣"，朝政大权早就攥在她手里。675年，大哥李弘暴亡，年仅二十三岁。关于他的死因，至今说法不一，有人说是病死，《新唐书》却暗示是武则天毒杀。 大哥的尸骨还没凉透，21岁的李贤就被推上了太子之位。 这不是荣耀，是诅咒。 因为在武则天眼里，太子这个位子不是给儿子准备的，是给自己挡路的。谁坐上去，谁就是下一个要被摘掉的瓜。 李贤不傻，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当上太子后，他拼命做事——监国期间处理朝政井井有条，连高宗都赞不绝口。他还召集一帮学者注释《后汉书》，也就是后来鼎鼎有名的"章怀注"。 但武则天的回应是什么呢？她亲手写了两本书送给李贤，一本叫《少阳政范》，一本叫《孝子传》。 你品品这名字。一个教你怎么当太子，一个教你怎么做孝子。翻译成大白话就四个字：听话，别闹。 还不够。武则天养了个术士叫明崇俨，这人天天在武则天耳边吹风："英王长得像太宗啊，相王有贵人之相啊。"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太子该换人了。 与此同时，宫里开始流传一个谣言：李贤不是武则天亲生的，是她姐姐韩国夫人跟高宗的私生子。这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李贤自己都开始恐惧。 680年，明崇俨被人杀了。武则天立刻把这笔账算在李贤头上，派人搜查东宫，在马房里搜出几百副铠甲。 谋反的罪名，就这么坐实了。 高宗心疼儿子，想保他一命。武则天冷冷丢出四个字："大义灭亲。" 李贤被废为庶人，幽禁起来。铠甲在天津桥当众焚烧，替他办事的幕僚要么贬官要么流放，连坐十多人。 683年，高宗身体越来越差，武则天怕李贤在京城出乱子，一纸诏令把他流放到两千三百里外的巴州。 巴州是什么地方？今天的四川巴中，那时候就是大唐版的天涯海角。李贤路过旺苍县木门寺，跟住持一起在巨石上晒经书，写了一首诗感叹自己的命运。 他大概觉得，流放也好，至少还活着，至少还能等到被召回的那一天。 但他等来的不是赦免，是一条白绫。 684年，高宗驾崩后不久，武则天先废了三儿子李显，又架空了四儿子李旦，彻底把持朝政。接着，她派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勣赶赴巴州，名义上是"搜查李贤住宅，以备外虞"。 丘神勣到了巴州，二话不说把李贤关进别室，扔下一条白绫。 三十一岁的李贤，自缢身亡。 消息传回洛阳，武则天在显福门举哀。然后贬了丘神勣的官。但没过多久，丘神勣又被召回京城，官复原职。 这出戏演得滴水不漏——杀人的是丘神勣，跟我武则天有什么关系？ 但她的章怀太子墓志铭，后来出土后狠狠打了她的脸。撰写墓志的人用了三个典故：汉武帝听信江充之言杀太子刘据，晋惠帝听信贾后之言废太子司马遹，晋献公听信骊姬之言杀世子申生。 三个故事，同一个意思——太子是被亲人冤杀的。 武则天四个儿子，老大李弘23岁暴亡，老二李贤31岁被逼自尽，老三李显当了55天皇帝就被废，老四李旦一辈子当傀儡。有人总结过：聪明的两个没活下来，窝囊的两个反而熬到了最后。 后来李贤死后，英国公李敬业在扬州起事，找了个长得像李贤的人冒充太子号令天下。一个已经死去的废太子，还能被拿来当反旗，可见李贤在民间的声望有多高。 705年，中宗李显复位，派人去巴州迎回哥哥灵柩，陪葬乾陵。711年，睿宗李旦追封他为章怀太子。 兄弟俩用了二十多年，才还了哥哥一个迟到的名分。 【主要信源】 《旧唐书·章怀太子贤传》 《新唐书·则天皇后本纪》及《李贤传》 《壁画背后的李唐秘史》，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