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北伐名将，一个东北少帅，本是蒋介石麾下的两大重臣，却在各自的回忆录中留下了几乎一致的评语。更耐人寻味的是，当张学良被问及李宗仁的评价时，他只淡淡说了一句话，却让这段历史公案盖棺定论。 1989年5月，台北北投。被软禁半个多世纪的张学良终于获准走出寓所，接受旅美学者唐德刚的口述访谈。录音结束时，唐德刚请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为蒋介石下一句总评。 张学良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百分之百的蒋，没有一丝夸张。"这句话所回应的，正是李宗仁在回忆录中那段广为流传的评价——蒋介石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久经沙场，但他充其量只是一个战术家而非战略家，他真正的天赋在于搞政治权谋。两位与蒋介石恩怨纠葛数十年的历史见证人，在暮年不约而同地画出了同一幅肖像。 李宗仁对蒋介石的批评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长达二十余年的共事与对抗之上。作为桂系领袖，李宗仁从北伐时期就开始与蒋介石打交道。他在回忆录中直言不讳地指出，蒋介石在军事指挥上问题颇多。 1926年攻打武昌一役，蒋介石亲自坐镇却执意强攻，结果国民革命军损失惨重，耗时两个多月才拿下城池。 李宗仁评价说，蒋介石"充其量只可说是偏将之才"，意思是他带小部队打游击尚可，真正指挥大兵团作战就会露怯。抗战期间的淞沪会战，蒋介石投入七十万大军与日军硬碰硬，虽然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却也将精锐部队拼光殆尽。李宗仁认为蒋介石"缺乏战略眼光"，不懂灵活应变。 张学良的观察与李宗仁如出一辙。他在口述历史中多次提到蒋介石的军事决策问题。西安事变后，张学良在软禁地写下《剖腹自明录》，其中谈到蒋介石对东北战局的指挥时说："决策无恒，兵力无预留，一着失误，全盘皆输。"1948年东北战局急转直下，长春陷落、天津失守，张学良感叹这是"百分之百的蒋介石思维模式，先决策后筹码，最后怪罪部下"。蒋介石每逢败绩便要"借人头泄愤"，徐州兵败有王天培顶罪，福建事变有邓演达殉难。李宗仁对此评论道："杀人以振威，实则转移责任。" 两人对蒋介石用人之道的批评同样尖锐。张学良晚年口述时，数次引用王新衡对蒋介石的评价："他不使唤人才，他使唤奴才。"张学良进一步解释说，真正的人才有良知、有胸怀，不一定你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而奴才没有人格，只要能得到好处，你让他怎样他就怎样。 何应钦就是典型的奴才——蒋介石曾当面骂他"把军服脱下来，你走"，何应钦却不敢走。张学良说，若是蒋介石这样骂他，他早就把军衣脱下来真的走了。李宗仁也发现，北伐时期中央财务紧绷，蒋介石却将银元优先拨给嫡系第一军，其他部队只能靠地方筹饷，这种亲疏有别的做法让桂系对南京中央彻底失去信任。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蒋介石的政治格局。张学良在口述中一针见血地指出："蒋先生没有中心思想，他的中心思想就是他自己……那是唯我的利益独尊主义。"李宗仁的观察与此不谋而合：蒋介石天赋权谋，善于制造忠诚，却不愿培养真正的干才；他用人越多，信任越少；他手握兵权，却常将胜负寄托在赌徒心态上。正因如此，当后人检索北伐、抗战和内战三段战史时，屡屡看到同样的注脚——机会曾经出现，但扼杀机会的往往是内部决策，而非外部压力。 张学良晚年还说过一句话："要说蒋经国对台湾有贡献，我承认。蒋先生有什么贡献？ 北伐、黄埔学校，没有旁的。"这位曾写下"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争，宛若仇雠"挽联的少帅，在九十高龄时道出了憋在心中半个多世纪的真话。而李宗仁早在1965年返回大陆前，就已将这些评价写进了那本震动海内外的回忆录。两份回忆，一北一南；两位见证人，一将一帅——他们并未因立场而放大或缩小蒋介石的功过，只是把多年对弈中观察到的光影与阴影如实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