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的那个冬夜,于敏推开家门,迎接他的不是妻子孙玉芹熟悉的笑容,而是一句冰冷的问话:“大叔,你找谁?”他愣在原地,军大衣上的雪还没化,脸上的风霜让朝夕相处的爱人都认不出了。 这一年,他刚满35岁,却已经在核物理研究所的秘密档案里,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年前的冬天,钱三强把于敏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绝密文件。 当时他正在研究原子核理论,已经在《物理学报》发表了多篇论文,正是学术上升期。 但文件上“氢弹理论预研”几个字,让他知道自己必须和过去的研究告别。 回家收拾行李时,他对孙玉芹说要去北京出差,却没说这一去就是28年。 青海的211基地比想象中更苦。 1965年的“百日会战”里,于敏带着团队在上海的一间仓库里演算。 没有先进设备,就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演算纸堆得比人还高。 有次他发烧到39度,趴在桌上一边擦汗一边算,同事劝他休息,他摇头说:“美国人算得快,我们慢一步,国家就多一分危险。”那时候,孙玉芹正在北京的胡同里,独自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照顾生病的婆婆。 最让孙玉芹难熬的是邻居的闲言碎语。 有人说她丈夫在外面另有家室,有人说他犯了错误被下放。 她从不辩解,只是默默把“先进工作者”的奖状藏进箱底。 1964年原子弹爆炸那天,于敏托人带回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勿念”两个字,和30元生活费。 她把字条压在梳妆台的玻璃板下,每天擦桌子时都要看一眼。 1967年6月17日,新疆罗布泊的天空升起蘑菇云。 于敏站在观测点,看着冲击波掀起的沙尘,突然咳出一口血。 他用雪水漱了口,继续记录数据。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画了个简单的蘑菇图案,旁边写着:“家里的麦子该熟了。”此时孙玉芹正在院子里晒麦子,收音机里播报着“我国第一颗氢弹爆炸成功”的新闻,她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 1988年,于敏的名字终于出现在报纸上。 孙玉芹拿着那张印着“氢弹元勋”的报纸,反复看了好几遍,对女儿说:“你爸这些年,原来不是在出差啊。”那天晚上,于敏从书房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核试验场的照片。 他指着一张穿防护服的照片说:“当年你问的‘大叔’,在这儿种蘑菇呢。”孙玉芹笑着打了他一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晚年的于敏总说,自己这辈子欠家里太多。 他坚持每天给孙玉芹读报,把国际新闻念成家常话。 有次读到国外报道中国氢弹技术领先,他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说:“其实哪有什么天才,不过是把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用在了算题上。”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极了当年青海基地的雪。 那张“勿念”字条后来被孙玉芹裱了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有访客问起,她就说这是老伴儿写的“情书”。 2019年于敏去世后,孙玉芹每天还是会擦一遍那张字条,就像当年在胡同里等他回家时一样。 铁盒子里的照片,如今躺在国家博物馆,而那个被误认的“大叔”,早已成为照亮国家盾牌的一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