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69岁的康有为在病痛的折磨下奄奄一息,临终前,他将年仅22岁、娇艳欲滴的六姨太阿翠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我给你留下了极为丰厚的遗产,足以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阿翠一脸欣喜,可谁料这遗产的背后却有一个极为残忍的条件。
维新风潮席卷旧朝时,康有为站在漩涡中央。少年时他已看出清廷大势已去,加上意外落第的打击,更认定科举仕途不再值得寄托。
于是转而凭借经学名望,绕开掌权的慈禧,直接勾连光绪皇帝。光绪不甘一辈子受制人,对他提出的新政主张颇为心折,于是戊戌变法在一连串密谋与上奏中铺开,谭嗣同等人也在号召之下投身其中。
百日维新轰轰烈烈,终究只撑了百天,便被血雨终结。戊戌六君子以死明志,光绪被幽禁,改革瓦解。此时的康有为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在变局前夕出走海外,凭借“维新先驱”的名号游走各国,讲学募捐,还靠卖字积攒了不菲的财富。
等到清廷覆灭,他携家眷重返国内,在上海、杭州置办大宅,养鸟养兽,谈玄论政,日子过得从容奢华。口中仍高谈男女平权、一夫一妻,家里却早已有五房太太。
就在这种光景中,西湖边的一幕改变了他和一个船家女的命运。1919年春天,他在画舫上远远看见在石阶边洗衣的张阿翠,年轻的身影在水光中一晃,便落进他的眼里。
几天后,康家的礼物和银锭堆满了阿翠家那张旧桌,接着是康有为亲自登门,摊开一卷工笔西湖山水,说自家临湖宅院宽敞,还能安排张家儿子进衙门做事。贫屋挡不住这股压力,父母最终同意把女儿交给这位声名在外的老先生。
船家女披上绫罗,成了康宅的第六房姨太,被改名为张光。她从湿冷石阶走进深宅书房,在墨香和琴声中学会执笔写字,也渐渐感受到这座屋子里暗藏的冷意。
几房太太把她当成来分家的人,子女们对她不屑一顾,仆人也敢给脸色。但康有为对她十分大方,金银首饰、绸缎衣裳样样不缺。她明知这桩婚姻多半是用青春换富贵,仍然被虚荣心与贫困的过往推着向前。
北伐军的炮火临近时,康有为携家人转往青岛避祸,不久就因病垮掉。1927年春天,他躺在天游园别墅的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临终前,他把阿翠唤到床边,告诉她自己已经为她留下不少产业,可以保证她后半生无忧。这个出身贫寒的年轻女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可随后他又郑重加了一句,想要守住这些遗产,就必须答应一生不得改嫁。她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老人,又想起那些房产田地,最后还是咬牙点头应下。
3月31日清晨,他喊着“完了”,碎碎念着“中国我无立锥之地了,但不能死在外国”,没多久便七窍流血,撒手人寰。人前脚刚走,康家后院立刻翻涌起来,几房太太和子女忙着盘点家产。
阿翠带着那句临终托付去找管家,得到的只是一包旧衣裳和冷冰冰的一句“遗产没你的份”。她这才明白,那些看似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一开始就被算计在别人手里。
在这座宅子里,她已成了多余的人,只能连夜收拾金镯子和几幅未署名字画,匆匆离开。她先躲进城郊小庙,靠老尼的一点施舍和身上带来的东西维持,没多久又被贼洗劫一空。
想到传闻中位于茅山的几亩田,她拿着地契赶去,面对的是跪在田埂边诉苦的老农和一眼望去的烂稻子。她放不下心,索性免了租,却发现自己也已经囊中羞涩。
再回头去找康宅,门牌已换,老宅早卖给债主。她只好转回杭州,在城郊租了间破屋,靠给人缝补浆洗糊口。
有人看她年轻守寡,劝她另寻伴侣,有商人也有教书先生,条件不坏。她每次想起青岛病床前那个承诺,想起自己曾经亲口说出“不改嫁”,也想起那份始终没握在手里的遗产,最终都只是摇头。
有一段时间,她带着几卷书画躲进更偏僻的冷庙,靠仿写康有为的山水,盖上“南海”小印换取米粮。庙里施粥越来越淡,墙角那只紫檀箱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等到藏画的暗格被人掏空,她小心守着多年的“财富”连影子都不剩,剩下的只有掌心那枚冰凉的小印。
从戊戌变法的领袖,到西湖边画舫上的垂目一瞥,再到青岛病榻前那句附带条件的遗言,康有为在大时代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也在一位贫家少女的人生中划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阿翠用一辈子兑现了自己对遗言的承诺,却没等来真正属于她的那份“丰厚遗产”。曾经被描绘成保障未来的家产,最终只变成一副看不见的枷锁,把她从西湖春水一路锁到冷庙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