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壶纳乾坤,一杯盛日月;一念得真趣,一味证禅香》 解佩投簪寄此身,竹炉汤沸火初匀。 松风入鼎翻云浪,鹤影穿帘避俗尘。 一盏浮沉观自在,半生浓淡味艰辛。 忽然嚼得无弦曲,满室兰香不是春。 一、天地一壶,谁主浮沉 昔者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今我观茶,亦不知茶之化我耶?我之化茶耶?壶中不过方寸,然水沸时,似有沧溟倒卷;叶展处,恍见太华初开。世人皆道“壶里乾坤大”,殊不知此大非关尺寸,乃心境之阔也。 《诗经》云“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可知苦乐同源,味在自心。昔陆羽著《茶经》,汲泉煮茗,非徒解渴,实乃以水为镜,照见天地本初。 陶渊明采菊东篱,悠然见山,彼时手中杯,与今人手中杯,盛者同一物——名曰“当下”。然今人捧杯,多如白居易所叹“起尝一瓯茗,行读一卷书”,心分二用,遂失茶中三昧。 二、杯中日月,照破古今 “杯中日月长”者,非谓时光凝滞,乃言刹那即永。试看:李太白举杯邀月,三人成影,醉里不知身是客;苏东坡把酒问天,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彼辈杯中物或为酒,其理则一——借一盏以通无极。然酒令人迷,茶使人醒。迷时见幻境,醒后识真如。 唐人卢仝《七碗茶》诗曰:“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此非妄语,实乃从有入无之阶。初饮破闷,再饮通神,及至腋下生风,便知肉身非我牢笼。 王右军兰亭修禊,曲水流觞,所饮虽是酒,所悟却在“俯仰一世,快然自足”。若易酒为茶,其快然当更澄澈几分。 三、当下真趣,不二法门 世人求道,或登山访仙,或闭关面壁,殊不知道在寻常。赵州从谂和尚但云“吃茶去”,并无玄谈。有人问禅,答以“吃茶去”;又问何为祖师西来意,仍答“吃茶去”。此三字不是敷衍,乃直指根本——当你端起这盏茶,能端得稳、饮得真,便已步步踏在实地上。 《中庸》言“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吃饭穿衣莫非此道。然今人饮茶,拍视频者忘味,谈生意者离心,煮水者候火,品香者计年。如此饮茶,茶是茶,我是我,两相隔膜。真得趣者,当如邵雍所云“月到天心处,风来水面时”,一般清意味,料得少人知。 四、茶禅一味,谁嚼得香 “茶禅一味”四字,自宋人圆悟克勤书赠虎丘绍隆,传至东瀛,蔚为宗风。然今人口头说烂,实义全昧。禅何味?茶何香?若言同,则茶有清浊浓淡,禅无酸甜苦辣;若言异,则饮者与悟者,同一张口,同一颗心。 我谓“一味”者,非茶合于禅,乃心合于真。当沸水冲入,叶片翻滚沉浮,恰似念头起灭。你不去压它,不去追它,只静静看它自卷自舒。少顷,汤色澄明,香气自溢。此时饮一口,不是茶香入你,是你融进茶香。恰如张于湖词曰“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那时节,哪还分得清哪是月色、哪是波光? 结语: 嗟乎!壶中乾坤非壶,杯中日月非杯。汲水者当知水源,煮茶者当知火候。陆羽《茶经》云“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此“精行俭德”四字,便是钥匙。 你我不必效古人曲水流觞,不必待清风明月,即在当下,即在此刻,眼前一盏茶温温在手,若能息下万念,全神于这一吮一咽之间,便知何为“真趣”,何为“香”矣。 不寻仙岛不参禅,一碗清汤自有天。 冷暖浓淡皆滋味,莫向他人问咸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