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的是一个生命!以前医身又医心。后来……医身的与医心的分开了,即所谓的学科细化,但需被医治的“人的整体性(the life)”没了!
我老家在冀南平原一个土里刨食儿的县,我这个在所谓的广州混到(副)教授的人来说,算是当地的名人了,有时接到镇上的电话,问这个问那个似乎想把我写进新版的县志里!
后来没戏了,大致得是学界名人或院士这一级别的,我属于那种上不去下不来悬浮在中间的类型,业务能力没得说但一些重要的场合是上不了桌面的。一次回老家县里的人请吃饭,本以为没啥可感动的!
饭桌上来了一个人,“各位!这是县医院的温院长,你们作为在外的游子,父母在老家说句不吉利但又很现实的话儿,人总有闹病闹灾的,我们帮不了你们什么?这次温院长来了,以后用到他的时候,你们尽管说:一句话的事儿!”
这是看似残酷但特现实的温情。
人到中年,父母必然到了时不时到医院一下的阶段,能在医院里有一个很权威的“自己人”特有脸面。医生?依照社会层级的划分,即权力、财富、名望的标准,医生是一个很神奇的阶层:权人与财主都会藉由身体被医生拿捏!
一个陷入病痛的人在床上绝望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这时若一个很权威的医生在床前这么一说:
“阿姨!没事儿!这种病已经有了非常成熟的治疗方案,不再是过去那种听起来可怕的病症了,我们是专业的,您要相信我们!我们和您一起配合把这个病痛战胜,阿姨!您放心!”
或许医生在极为忙碌过于专业的表情里流露出这么一丝的话儿,对这个病人来说他心里各种的纠结也就散开了,身体从来都是与心灵联系在一起的,医身先医心,存在主义(即针对独特的病人的特殊性的一次小聊:流露出一丝的同情、共情以及轻轻地握手、俯拍之类的)的治疗是极好的!
这是欧文亚隆有关存在主义的哲学思路用于心理治疗之后所引发的共鸣。医生本身是自带权威性的,每个人都知自己终有一天会躺在床上被医生治疗的,白衣天使几乎是临终前看到的模模糊糊影像中的那个白乎乎的一团。
有很多的人不太敢于面对身体终会腐朽的事实。在一个不大的且仅有一家三甲医院的小城里,这个医院的门前、走廊以及病房里都是那些辛劳了一辈子的皮肤黝黑的老农民或普通的路人,就这么在这里收官了要,一些人蹲在路边的石凳上哭泣,有些三五一群探视的人……
医院(还有精神上出问题的病院或麻风病隔离场等)以及监狱(或各种不想示人的看守所之类的)一直是一座城市的B面,一座看似康健的城市总需要这样的场所去掩盖、治疗或维护其基本的运转,但又不想被普通的人看见,但它终究就在那里!
福柯之所以伟大就因为他把一个国家或制度进行治理的看似和风细雨的幕布给扯开了,而一个社会看似所谓的文明就是对于去世的避讳。曾经的弃市、腰斩、砍头以及游街都被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执行了,这被称之为文明。
但一个犯人在市场大庭广众之下的“弃市”本身就具有一种社会规训的仪式之感,这些行为依然有的,只是在不能被看得见的角落里了,即所谓的现代文明,被遮蔽太久了的、原来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得见的东西消失了(莫言的《檀香刑》所描绘的千刀万剐)却又在暗处滋生。
人在身体出问题的时候才有还想苟活的奢望,若一个人就这么把病痛的人疗愈好之后,这个人的心就是你的了。医心必然先从医身开始的,收心先收身,这也是普罗大众面对终会出问题的身体(body)所不得不必然衍生的一种情绪。
何以是白衣天使?是一个相信自己终将离去之前的某种灵魂被一团白乎乎的幻影裹挟着飞升的镜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