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五年,云贵总督李侍尧因贪污事发,顺利拿到了斩立决。没想到乾隆发了话,说小李可能暂时还杀不了,因为他的祖先李永芳对大清有功,说什么也要给点面子。 乾隆四十五年,云南粮储道台海宁一封奏折递到京城,把自己的顶头上司云贵总督李侍尧告了。 海宁说李侍尧打着给皇帝采办贡品的旗号,向下属摊派银子,到手一万六千两;后来家里修房子,又让底下人掏钱,再进账一万多两。 乾隆皇帝当时正忙着筹备第五次南巡,看到折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随即连下三道密谕,派户部侍郎和珅和刑部侍郎喀宁阿赶往贵州查办,还让沿途驿站严加盘查,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和珅到了地方,先从李侍尧的管家赵一恒身上打开缺口,一阵严加盘问之后拿到了实据。 李侍尧起初还想硬扛,证据摊在面前,也就认了。 查抄出来的东西不少:金器五千多两,珍珠两千多颗,宝石一百四十多块,玉器一千来件,外加两百多幅名人字画,折算下来价值三万五千多两银子。 按大清律,贪污八十两就是死罪,这个数目杀多少回都够了。 案子查清,该定刑了,和珅初审给出意见:斩监候,也就是死缓。 可奏折递到大学士和九卿那里,这帮人一合计,觉得判得太轻,直接改成了斩立决,就是立刻砍头,等不到秋天。 然而乾隆没有马上点头,他把各省督抚都叫来,让他们再议一遍。 这个举动其实已经透出意思——皇帝不想杀这个人。 李侍尧确实是个能干的,他当过两广总督,起草过清朝第一部对外商的章程,后来调到云贵,在中缅边境上没少操心,乾隆自己都说过,他是总督里头最出色的。 而且这个人特别会讨好皇上,二十多年里先后给皇帝私人进贡一百二十多次,送的东西件件都让乾隆满意,有一次皇帝还私下交代他:这种好东西多找几件,不嫌贵。 各省督抚的讨论结果出来了,大多数人还是主张按原判斩立决。 这些督抚跟李侍尧同处封疆大吏的位置,如果主张轻判,反倒容易被人扣上“同行相护”的帽子,划不来。 只有一个湖广总督富勒浑夸了李侍尧几句,说他办事认真。 真正摸透皇帝心思的,是安徽巡抚闵鹗元。 闵鹗元提出依大清律里的“八议”制度来考虑,八议是给特定身份的人开的特例,包括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等。 闵鹗元说李侍尧虽然晚节不保,但他在任上勤恳能干,可以按照“议勤”和“议能”这两条,把死罪稍微放松一点。 这话说得既体面又周全,既维护了律法尊严,又给皇帝留了个台阶。 乾隆等的就是这个台阶,他在圣旨里借用了闵鹗元的说法,把斩立决改回斩监候。 没过多久,又找了个理由,给李侍尧赐了三品顶戴花翎,打发到甘肃做陕甘总督。 一个本该人头落地的贪官,转了一圈不仅活了下来,还重新戴上官帽上了任。 找那么多托词和台阶,横竖算过来,其实就是因为乾隆晚年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六次南巡铺张浪费,国库里的银子根本不够使。 官员们进贡的东西,钱从哪里来?不外乎向下属摊派,往民间搜刮是也。 李侍尧这种人能帮皇帝把这笔开销补上,皇帝自然舍不得杀他。 李侍尧安然度过这场风波之后,大清朝的贪腐风气彻底开了闸。 乾隆一边高喊严惩贪污,一边对亲信手下百般包庇,官员们慢慢摸清了底细。 尤其是和珅,在这件案子里亲眼看着一个巨贪从鬼门关走了回来,自己也忍不住私吞了一部分李侍尧的财物,从此迈出了贪腐的第一步。 后来他一手遮天,家里抄出来的家产折合白银将近十亿两,够清政府二十年花的。 李侍尧这辈子一共两次被判斩立决,两次都被乾隆捞了出来。 乾隆五十三年,他在闽浙总督任上病逝,朝廷给的评价是“老成历练,宣力有年”,还给了个“恭毅”的谥号。 一个罪证确凿的贪官为什么杀不得?因乾隆在“肃清官场”和“自己花钱”这两件事之间摇摆不定,两头都想占,最后两头都没抓住。 皇帝带头收贡品、纵容亲信,下面的官员个个效仿,整个清廷的官僚系统从上到下都被这股歪风裹挟。 天下人都看明白了,原来贪不贪不重要,重要的是懂不懂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