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的女儿阔阔真远嫁波斯国王,由于路途遥远,历时两年。等到了目的地后,阔阔真被震惊到了。 1290年秋天,大都城里刮起了凉风。宫里头传下一份旨意,说是要把阔阔真公主远嫁到波斯去,嫁给那边称汗的阿鲁浑。 这事在朝廷上并不算新鲜,蒙古人打下的疆域太大,从东到西几乎横跨了整个已知世界,用血脉姻亲来拴住远方的诸侯,向来是稳妥的办法。 阔阔真那会儿年纪不大,大概也猜得到,自己虽生在宗室旁支,后来被忽必烈认作养女,封了公主,可终究是要走这一趟的。 准备的时间不算长。宫里的嬷嬷给她收拾了大批嫁妆,上好的丝绸、瓷器,还有几车书籍和茶叶,说是到了那边也能让公主过回中原的日子。 使团规模不小,光护卫就有数百人,再加上工匠、医师和翻译,队伍从大都出发时,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响声传了半条街。 阔阔真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回望,城墙越来越矮,后来连炊烟都看不见了。 陆路走了好几个月。从北到南,气候越来越热,景色也从枯黄的草原变成了绿油油的水田。等到了泉州港,阔阔真大概是头一回见到真正的海。 码头上停着巨大的海船,帆比宫里的殿还高,空气中一股咸腥和香料混合的气味。南来的商人肤色各异,有的裹着白头巾,有的留着大胡子,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由人扶着上了船,船身一晃,心里也跟着晃了一下。那一下,大概是她头一回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要去一个想都想不到的地方了。 海上的日子远比想象中难熬。起初几天还能看看海,看看远处跟来的水鸟,可新鲜感撑不过十天半个月。 船舱低矮,人在里头直不起腰,白天被日头烤得汗流浃背,晚上又冷得需要裹紧毡毯。 存下来的淡水没过多久就泛出异味,腌肉和干粮长了绿毛,只能勉强下咽。 船队里陆续有人病倒,有的是吃坏了肚子,有的浑身无力,牙龈出血,那是坏血病的征兆。死了的人,便用布裹了,念几句经文,轻轻放入海中。 阔阔真在船上听过太多这样的诵经声,起初她还会红眼眶,后来只是沉默地听着,手里拨弄着一串从宫里带出来的佛珠。 差不多两年后,船队终于驶入了波斯湾。海水从浑黄变成了深碧色,岸边的椰子树和中原的柳树完全不一样,叶子又大又硬。 霍尔木兹的港口热闹非凡,阿拉伯式的商船密密麻麻停靠着,岸上的人穿着宽大的白袍,用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大声招呼。 阔阔真被扶下船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阳光白得刺眼,空气干热,像是要把人体内最后一滴水榨出来。她想着,总算到了,阿鲁浑应该已经在等了吧。 使团在港口休整了几天,随后便向内陆进发。可奇怪的是,前来迎接的官员脸色都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阔阔真坐在驼轿里,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和偶尔出现的城堡,心里慢慢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真的到了王庭,一个消息像冰水一样浇了下来:阿鲁浑汗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 如今在位的是他的弟弟海合都,而海合都的意思,是请公主改嫁给阿鲁浑的儿子,合赞。 阔阔真愣住了。她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杯,手指碰了一下,又缩了回来。身边的女官小声地又把话说了一遍,她也没反应,只是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了很久。 那地毯织的是波斯式的卷草纹,和她带来的中原牡丹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想起临行前,忽必烈在大殿上对她说话的情景,那时她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惶恐,可如今,她要嫁的那个人已经成了一捧黄土。 两年海路,风浪没把她打垮,可这个消息却让她浑身发冷。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完好的嫁衣,那上面的金线还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后来的事情便由不得她了。海合都倒是没亏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元朝公主,婚礼办得还算隆重。 当她终于见到合赞时,发现那是一个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的男人,目光锐利,带着一种草原贵族特有的警觉。 合赞用不太流利的蒙古话向她问好,她回了礼,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毕竟,船都已经下了,人到了岸边,总不能回头再跳进海里去。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阔阔真在波斯定居下来,学着喝不惯的葡萄酒,适应这里干燥的风。几年后,合赞继承了汗位,她成了伊儿汗国的皇后。 史书上关于她的记载不多,只说她活到了很老,在遥远的波斯度过了余生。偶尔在大都的深宫里,有人会提起这位公主,说她嫁得够远,也够波折。 只是没人再提起那个在霍尔木兹港口下船的午后,一个年轻女子站在陌生的土地上,听着完全听不懂的波斯语,手里紧紧攥着一块从中原带来的玉佩,在烈日底下站了很久。 那两年海路,终究是把一个中原女子,永远地留在了世界的另一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