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一响,美元受伤!伊朗战争推高油价,也在催快去美元化】
美国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以更克制的军事和经济手段,管理全球逐步脱离美元支持货币体系的转向;要么进一步加速这一进程。
自2月28日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以来,宣告石油美元“终结”的文章数量,几乎和油价一样迅速攀升。《日本时报》一则颇具代表性的标题就写道:伊朗战争“刚刚击碎了石油美元”。
但这些标题只说出了部分事实。几乎可以肯定,这场战争确实通过推高油价、拉升美国国债收益率等方式,重创了石油美元。但它更多只是加快了全球市场中一个早已存在的趋势:金融体系正日益走向多极化。
这并不是要淡化战争的冲击。持续低迷的金融新闻无疑影响了投资者情绪,以及大宗商品和金融市场的信心。比如,5月15日,布伦特原油收于每桶109.26美元,较2月28日上涨了51%。
与此同时,美国债券市场也经历了近年来最严重的抛售之一,长期美债收益率大幅飙升。据知名经济博客“语境中的世界事务”介绍,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一度升向4.6%,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则短暂突破5%关口。“这样的水平,自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前以来就很少持续出现。由于债券价格与收益率走势相反,收益率上升反映出市场对美国政府债务的强烈抛售压力。”
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外国央行一直在净卖出美国国债。比如,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托管的相关持仓已降至2.7万亿美元,创下14年来最低水平。
市场固然可以将其中一部分波动归因于伊朗战争相关事件,但从更长期看,去美元化背后的地缘政治和地缘经济压力,早在这场冲突之前就已存在。自乌克兰战争爆发后,全球经济多极化进程加快,其连锁反应至今仍在持续。
过去十年,美国频繁动用强力制裁,促使越来越多国家寻求减少对美元及美元计价资产的依赖,其中包括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这五个金砖国家创始成员。根据“媒体”平台上一篇文章,自2023年以来,受地缘政治风险和收益表现不佳双重影响,全球央行已累计抛售超过1.2万亿美元美国国债。
与此同时,黄金迎来了历史性回归。世界黄金协会数据显示,自2011年以来,各国央行持续保持黄金净买入状态,2022年至2024年间每年购入量都超过1000吨。最主要的驱动因素,是各国希望分散美元计价资产风险,尤其是在俄罗斯的美元资产在海外被冻结之后。相比之下,黄金无法被制裁,而且在全球局势动荡时期,价格历来更容易上涨。
此外,自俄罗斯全面入侵乌克兰以来,金砖国家一直试图通过本币结算和建立替代性金融架构,降低对美元的依赖。
例如,印度炼油企业在结算俄罗斯原油交易时,会使用人民币或阿联酋迪拉姆,以避免使用美元。与此同时,当前俄罗斯和中国之间近90%的双边贸易结算,已经改用人民币或卢布。
2024年,俄罗斯和伊朗之间超过95%的贸易以卢布和里亚尔结算。在战争背景下,伊朗已开始对穿越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收取以人民币计价的通行费,使这一海上咽喉要道成为去美元化的一场现实测试。
2024年喀山峰会上,金砖国家扩容机制推出了“金砖支付”,这成为全球不断增加的去美元化举措中的重要一项。除了金砖国家扩容机制内部合作加强之外,各个金砖国家也在分别推动替代性清算与结算体系的发展。
俄罗斯的金融信息传输系统,如今在国内和区域层面都已成为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的现实替代选项,并已接入印度和伊朗的支付系统。2024年,由亚美尼亚、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俄罗斯组成的欧亚经济联盟,正式批准将该系统作为联盟内部区域贸易的可行选择。
“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是一个央行数字货币平台,允许中央银行和商业银行绕开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等传统平台,独立开展和结算国际支付。尽管国际清算银行在2024年末退出了这一项目,但该平台已处理约550亿美元支付,其中95%的交易以数字人民币计价。
国际清算银行是一家由成员国中央银行共同持有的国际金融机构。根据其官网介绍,“其使命是通过国际合作支持各国中央银行维护货币和金融稳定,并充当中央银行的银行”。在退出项目后,国际清算银行将“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的管理和维护移交给参与其中的中央银行,包括中国香港、泰国、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等。
由于这些交易层面和结构层面的变化,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已从1999年的71%下降到目前的大约57%。不过,这一下降过程相当缓慢。
摩根大通的一份报告指出:“过去30年,美国在全球出口和产出中的份额有所下降,而中国的份额则显著上升。”不过,报告同时强调,美元在交易层面的主导地位依然清晰可见,体现在外汇交易量、贸易计价、跨境负债计价以及外币债务发行等多个方面。因此,美元目前仍占全球外汇储备的54%、全球支付的50.2%,以及外汇交易的90%。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其地位下滑,也只会是一个长期过程,因为美国金融体系所具备的深度和流动性,眼下仍无其他货币能够匹敌。
例如,在贸易计价方面,几乎看不到美元明显衰退的迹象。摩根大通报告指出:“过去20年里,美元的占比一直稳定在40%至50%左右。相比之下,尽管人民币在中国跨境交易中的占比正在上升,但从全球范围看,仍处于较低水平。”
在跨境负债领域,美元同样稳固保持领先地位,市场份额达到48%。所谓跨境负债,包括国际银行存款、外国持有的债券、贷款以及外国直接投资义务等。
此外,美国在外币债务发行市场上依然占据主导地位,自2008年前后以来,其份额一直维持在70%。欧元是这一市场上第二重要的货币,占比约20%,因此在对外债务发行中的使用程度仍高于人民币。也就是说,人民币可以在贸易计价中部分替代美元,但在资本市场上还无法作为一种完整意义上的货币替代美元,因为美国能够提供种类广泛的美元计价资产。
至于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国家,一个重要的缓冲因素在于,这些国家的大部分资产仍配置在美元证券上。海合会国家的本币也普遍与美元挂钩,而且它们,尤其是沙特,也一直在以美元发行债务。
我们眼下看到的,并不是石油美元的终结,而是金融版图的多元化。这一变化背后,是更广泛的经济转向,而其根源则是地缘政治持续朝多极世界秩序演变。
美国面前有两种选择:是主动管理这一转向,还是让它进一步加速。如果美国在经济和军事上采取更克制的政策,美元被逐步替代的趋势或许会放缓;但如果继续加码强硬制裁和军事冲突,则可能进一步加深外界的不信任,也会让更多国家更有动力寻找美元之外的替代方案。
作者:迈克尔·科尔宾作者拥有近30年经验,曾在高校、美国联邦政府以及多家智库工作,长期研究与俄罗斯和欧亚地区相关的贸易和经济议题。他拥有俄亥俄州立大学俄罗斯与东欧研究硕士学位。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本号观点本文出处:Is the petrodollar a war casualty or death greatly exaggerated?作者声明:个人观点,仅供参考热点现场海外新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