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秋,松潘草地。15岁的红军战士罗玉琪连吃几天生冷野菜,肚子疼得直不起腰。队伍正往前走,前后都有女兵。他脸皮薄,捂着肚子往右侧跑出几百米,蹲在一个土包后面。 等他提上裤子站起来,傻眼了,草地起雾了,十步之外看不见人,长长的行军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罗玉琪端着步枪往前跑,草地看着平坦,踩下去全是黑泥水,一脚踩空,烂泥没过膝盖,还在往下陷,他赶紧把步枪横在草根上,双手死死压住枪身,拼命把腿拔出来,鞋子留在了泥潭里,光着一只脚继续走。 天黑了,气温骤降,衣服湿透,冻得浑身发抖,他抱着步枪缩在土包后面,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 第二天清晨,雾气稍散,罗玉琪听到一阵“吧嗒、吧嗒”的声音,抓起枪拉动枪栓,雾里走出一个男人,右腿绑着带血绷带,拄着粗树枝一瘸一拐。“谁?”男人举起驳壳枪。“我是红军!”罗玉琪跑过去。 男人放下枪,打量他一下:“我是副连长李玉胜。小鬼,掉队了?”罗玉琪点点头。“别怕,跟着我走。” 两人结伴前行,一路上又遇到几个掉队的——发高烧的,脚底烂穿的,饿得走不动道的。到第三天傍晚,李玉胜身边聚拢了29个人,大家瘫倒在一块稍干的草皮上,没人说话,一个腿部重伤的战士闭着眼,呼吸微弱。 李玉胜解开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干枯的树叶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小块风干的羊肝,进草地前留下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把羊肝掰碎塞进重伤战士嘴里,喂了一口水,重伤战士咽下去,慢慢睁开眼。 李玉胜拄着拐杖站到人群中间:“同志们,我们掉队了,但不能等死。我是共产党员,现在提议成立一个临时党支部,同意的举手!”几只颤抖的手举了起来。 “好!从现在起,党支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这29个人,要像一根拧在一起的铜绳。走不动了,爬也要爬出去,死也要死在前进的路上!”罗玉琪站起来大喊:“我听党支部的!”其他人也纷纷撑着地站起来。 党支部给每个人分了工。罗玉琪年纪小,在前面用木棍探路避开泥潭,轻伤员拔野菜找清水,重伤员走在中间,被人架着胳膊往前拖,遇到水沟,李玉胜第一个跳下去,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让大家踩着他肩膀过。 饿了,解下皮带,李玉胜拿刀把皮带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放在铝饭盒里,舀点泥坑里的脏水,架火上煮,煮不烂,就放嘴里硬嚼,嚼得牙龈出血,再硬咽下去。 整整3天3夜,29个老弱病残,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倒下。 第四天中午,罗玉琪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指着前方大喊:“部队!我们的部队!”远处高地上,一面红旗正迎风飘扬,29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出了被称为“死亡陷阱”的松潘草地,追上了大部队。 罗玉琪后来跟着部队一路征战,建国后担任上海警备区后勤部部长,2017年去世,享年97岁,那片草地上的一小块羊肝、一根拐杖、一个临时党支部,他记了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