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长安都在等他倒下,他偏笑着活了七十岁——刘禹锡用两首"桃花诗",把仇人送进了坟墓。 公元815年,大唐长安,玄都观。满园桃花开得如火如荼,游人如织。一个刚被赦免回京的中年人站在树下,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提起笔,在墙上留下了一首诗: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消息传到宰相武元衡耳中,这位当年参与迫害改革派的权臣勃然大怒。诗中的"桃千树",明写桃花,实指满朝新贵;"尽是刘郎去后栽",等于指着全长安的官员骂——你们这帮趋炎附势的家伙,全是我刘禹锡被贬之后才爬上来的! 结果,刚回京一个月的刘禹锡,又被一脚踢出长安,贬到更远的播州。播州是今天的贵州遵义,当时被称为"非人所居"的蛮荒之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嘴硬的诗人要死在瘴疠之地了。 然而,十四年后的一个春天,头发花白的刘禹锡再次站在了玄都观前。桃花早已荡然无存,满院青苔,只有菜花在风中摇曳。当年的宰相武元衡已遇刺身亡,那些春风得意的"桃花们"早已零落成泥。 他提笔再题一诗: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那个打死不退的"刘郎",又回来了。用两首桃花诗,他把那些政敌一个个熬死了,自己却笑着回到了长安。 这个一生都在得罪权贵、三番被贬、半生流放的"刺头",凭什么成了唐代最长寿的诗人之一? 他活了七十岁,比柳宗元多活二十三年,比韩愈多活十三年。 从永贞元年(805年)被贬朗州司马,到大和元年(827年)重返洛阳,刘禹锡整整在外漂泊了二十三年。如果用今天的眼光看,相当于一个三十三岁的体制内精英,一夜之间被发配到边疆,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看着同僚们一个个升迁、退休、死去,而他却始终等不到一纸赦令。 二十三年。他待过朗州(今湖南常德)、连州(今广东连县)、夔州(今重庆奉节)、和州(今安徽和县),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 换作别人,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柳宗元在永州待了十年,写出了"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那是彻骨的孤独与绝望。刘禹锡也写诗,他却写"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秋词》。 秋天是万物萧瑟的季节,别人都在悲秋,他说秋天比春天好。别人被贬,哭天抢地写满腹牢骚,他把贬官生涯活成了一场"无限流"副本,而通关的秘诀,居然靠的是一首首带刺的"吐槽诗"。 这就是刘禹锡和柳宗元最大的区别。两人同年中进士,同年参与革新,同年被贬,堪称"一体同心"的命运共同体。但柳宗元四十七岁就郁郁而终,刘禹锡活到了七十岁。 不是柳宗元不够坚强,是刘禹锡太"扛造"。 这一切的代价,是让他背负了一生中最沉重的感情债。 元和十年(815年),当刘禹锡因"桃花诗"再次获罪,被贬到最偏远的播州时,他的好友柳宗元被贬到条件相对较好的柳州。 柳宗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动容的事:他上书朝廷,请求与刘禹锡交换贬所——自己去播州,让刘禹锡去柳州。理由很简单:刘禹锡有八十多岁的老母,播州那种地方,老人去了必死无疑。他愿意替朋友去死。 韩愈在《柳子厚墓志铭》中记载了这件事,感叹道:"呜呼,士穷乃见节义!" 好在后来在宰相裴度的斡旋下,刘禹锡改贬连州,柳宗元不用去播州了。但这段"以柳易播"的佳话,成了中国文学史上最动人的友情。 几年后,柳宗元在柳州病逝。临终前,他把自己的全部遗稿托付给刘禹锡,又把年幼的儿子周六托付给他。史书记载:"病,谓禹锡曰:'吾弃于时久,未尝一日忘君。'"——我虽然已经被时代抛弃很久了,但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刘禹锡肝肠寸断。他在《祭柳员外文》中写道:"呜呼子厚,我有一言,君其闻否?" 此后的二十多年里,他耗尽心力整理柳宗元的遗稿,筹资刊印,使其得以传世。他用余生偿还了这份沉重的友谊。 刘禹锡的狂狷,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生存策略。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刘禹锡,那就是——屡教不改。 第一次被贬,十年。回来写首桃花诗,再贬。又过十四年,桃花败了,仇人死了,他又回来,再写一首——"前度刘郎今又来"。 如果你以为他从此学乖了,那你就错了。晚年在洛阳,他和白居易唱和,白居易写了一首《咏老赠梦得》,感叹"与君俱老也,自问老何如",颇有些暮年悲凉的意味。刘禹锡回了一首《酬乐天咏老见示》,最后两句是: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别说什么夕阳西下,那漫天的晚霞,照样照亮了整个天空。七十岁了,他还在嘴硬。 这才是真正的"诗豪"——豪不在诗,在骨子里。 刘禹锡活了七十岁,在唐代诗人中属于高寿。他见证了大唐从盛转衰的全过程,见证了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六朝更替。他死后,白居易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哭刘尚书梦得》: "四海齐名白与刘,百年交分两绸缪。同贫同病退闲日,一死一生临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