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毛泽东再次登上井冈山,临行前郑重嘱咐汪东兴:务必要去见见他们吗? 1965年5月下旬的一个黄昏,井冈山公路上升起一阵新鲜的汽车尾气味。就在这条两年前才贯通的柏油路旁,郁郁苍苍的山林与层叠梯田接壤,闪着雨后清亮的光。车窗里,72岁的毛泽东放下地图,目光投向蜿蜒的山道——这条路在1930年代的他看来,是必须靠藤蔓攀爬才能通过的天险;而今,汽车只用了两个多小时便穿行其间,这种反差让随行的干部都能读出他眼中的惊叹。 “没想到真把路修通了。”助手悄声感慨。毛泽东微微颔首,“当年打仗,子弹难得,哪敢想今日能用汽车上山?”短短一句,半是自语,半是对历史的回望,却又分毫不见留恋的滞重,更像是在检验一桩夙愿的兑现。 抵达永新县城的那天中午,迎接的队伍里站着刘俊秀。三十一年前,在瑞金马列学院的土砖教室里,他还是个坐在草垫上听课的青年学员;如今已是江西省委书记。久别重逢,两人只是轻轻一握手,彼此心照不宣。席间尝到当地新腌的腊味,刘俊秀想起往日苦日子,正待客套几句,毛泽东却打断说:“材料少放点盐,真吃出山里味道。”一句话把气氛拉回到当年的篝火与山风。 对井冈山的巡看,不按旅游路线走。车过龙源口,他突然示意停车,拄着竹杖蹲在公路边,指着远处的山坳让张平化辨认旧战场的壕沟。“那里,当年敌人一个团也没闯过来。”随行参谋赶紧把望远镜递上,他却摆手,“眼见好过镜片。”随后,他沿着新修的水泥护坡慢慢踱步,目光在梯田的水面与远处电线杆之间来回游走,似在比较哪个更能说明今日之变。 黄洋界的风,比山下更凉。站上当年的炮台旧址,耳畔仍似有那一声声炮响回荡,却被脚下盘山公路上的汽车喇叭取代。刘俊秀汇报:全区新辟公路近两千里,大小水库三百多座,粮食产量翻了番。毛泽东点了点头,又望向坡下炊烟袅袅的垦殖场,“山区要吃饱饭,靠的不是枪,是水利和路。”他抚掌笑道,“打仗要地形,建设更要交通,这才算真正守住了井冈山。” 夜宿茨坪简陋的招待所,屋里陈设依旧是木板床、竹椅、煤油灯。他让伙房把午间剩菜热透,再添一锅红米饭。警卫员轻声提醒油水太少,他摆了摆手,“有咸菜就行,多油反倒腻。”夜深后,他踱到院里,举杖叩着石阶,似在丈量脚下这片土地的呼吸。几个放学后的孩子跑来看稀奇,“爷爷好!”他弯腰摸摸孩子的头,“要读书,也要爬山,山高水长呢。” 在井冈山的日子里,他几乎每天都抽出一段时间同当地干部谈成绩,也听缺点。一次座谈后,大家散去,他却拉着刘俊秀又问:“山里的水电怎么够不够?”得知部分偏远村落还靠煤油灯,他沉吟许久,只说一句:“路通了,电也该亮。”第二天清晨,刘俊秀带来一叠新的规划图,里面标注着即将修建的三条输电线路。 29日中午,车队即将下山。毛泽东把汪东兴叫到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些人没见着。”汪东兴会意,却追问一声:“主席想见谁?”“当年给我们挑过担的老乡,旅店的伙计,还有修路的石匠,别漏了。”他顿了顿,“这些人,我得当面说声辛苦。” 于是,茨坪小广场上临时摆起几排长条凳。四批人——曾在黄洋界扛过炮的老兵、负责井冈山建设的干部、招待所厨师与服务员、以及刚收工的农民工——依次受邀入座。毛泽东拄着竹杖走来,环视一圈,“大家都好吧?山高路陡,可咱心连得紧。”场面静了两秒,继而掌声一阵接一阵。 日落时分,车队缓缓启动。山风卷起尘土,他掸了掸衣袖,从怀里掏出一页薄纸递给汪东兴,“拿去誊清,字写得乱,别让他们看不懂。”纸上几行行草,一半墨迹未干——那正是后来传诵的《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手稿。哨口的夜色渐浓,汽车尾灯在山路尽头闪烁,像当年山谷里忽明忽暗的旌旗,却再无枪声,只余丛林里虫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