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正当防卫还是故意杀人？”封面新闻5月15日报道。甘肃靖远，一瓜农拉着两个儿子，装了7000多斤西瓜赶到兰州去售卖。头天晚上，父子三人想趁着夜里凉快多卖几个。没成想，城管来了，说要没收那杆秤。双方吵了一架，秤没被拿走，父子收摊走了。第二天城管又来了，这回是副队长带了14个人，将父子仨围住、推搡，家里有病的老二突然从车上摸出把锤子，疯了似的往人头上砸。老大也抄起切瓜刀砍过去。一城管当场被打死，两人重伤。结果，两兄弟被抓，打了八年官司，日前出终审判决了。 2018年夏天的兰州，一车7000斤西瓜，本来只是生意，最后却变成了一起人命案，再往后拖了整整8年才算有个结果。 直到今年5月15日，甘肃省高院终审下来：维持原判。王爱武7年半，王爱文4年9个月。这事从2018一路拖到现在，时间长到很多细节都被反复讨论过了，但结局还是落在判决书上。 事情其实挺“普通”开头的。靖远瓜农王军宏带着两个儿子，开着小货车拉着西瓜进兰州，想趁夜里人多卖掉。没摊位，就直接在小区门口路边摆了车卖。说白了，就是流动摊贩那种状态。 晚上8点多，城管来了，副队长李富文带队，要求他们离开。父子三人有点犹豫，这车瓜就是一家人的指望，换地方可能就卖不掉了。 僵住之后，冲突就升级了。城管要扣秤，王爱武情绪上来，动了手，打了两名执法人员。后来民警来了，双方说好第二天去派出所处理，这一晚才算暂时压住。 但第二天事情又接着来。 上午11点，他们换了个地方继续卖，还是在城关区一带。李富文带着14名城管赶到。后来有聊天记录提到，他前一晚就说过，这家瓜农“不太好说话，多带几个人”。 14个人，对3个人。这个数字放那儿就挺压人。 现场一开始是劝离、拉扯，但很快就变味了。有执法人员去拽王爱文的衣服，问他为什么不配合。几个人围上去，推搡、拳打脚踢。王军宏想拦，也被推倒在地。 王爱武就在旁边看着。 他这个人本身有病史，2012年就确诊精神分裂症，后来一直用药控制，2015年还拿了二级精神残疾证。按理说情绪是需要稳定的，但那一刻还是崩了。 他先从车里摸出一把铁锤，冲过去砸人。混乱中锤子被夺走，有执法人员拿起折叠拉车追赶他。 就是这一瞬间，事情彻底失控。 王爱武转身离开了一下，然后又折返回来。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把刀。 接下来发生的就很快了。他冲向执法人员王某，连续刺击，位置都在背部、腰部、头部这些要害。人倒下后他也没停，还用地秤继续砸。场面已经不是“冲突”能形容的了。 王爱文也在旁边，没有阻止，甚至还拿木板参与了击打。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三四分钟，但后果非常重：一人死亡，两人重伤。 案子后来打了很久。庭审时，辩护方主要说的是正当防卫：14个人围3个人，父亲被推倒，哥哥被围殴，王爱武还有精神疾病，情绪失控。 但法院的认定不一样。 判决里说得比较直接：城管虽然有推搡，但没有使用器械，也没有造成轻微伤以上的后果，人身危险并没有达到“正在发生、必须立即反击”的程度。 更关键的一点是时间差。王爱武不是当场防卫，他是锤子被夺后先离开，又折返回来拿刀，这个动作被认定为主动攻击，而不是紧急防卫。 再加上他攻击的是头部、腰部这些致命部位，连续刺击，法院认为已经能看出明显的杀人故意。 所以在法律上就很清楚了：这不属于正当防卫，而是故意杀人。 精神状态方面，司法鉴定说他属于精神分裂症“部分缓解期”，辨认能力在，但控制能力下降。也就是说，他不是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只能算限定责任能力，可以从轻。 最终结果就是：王爱武在“故意杀人但情节较轻”的区间内，被判7年半；王爱文作为从犯，4年9个月。 判决里还有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被害方部分人员言行不当，确实激化了矛盾。算是少有的对执法行为的点名，但并没有改变定性。 现在回头看，王爱文已经回老家继续种西瓜，王爱武在接受治疗。两个家庭都被这件事彻底改变了。 说到底，这事很难简单归因。有人会问，如果当时城管只来两三个人，会不会不一样？如果王爱武按时吃药呢？甚至如果冲突里多一点克制呢？ 但现实就是没有如果。只有一车没卖掉的西瓜，和一场拖了8年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