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究竟花了多少钱？随着新文件的披露，让我们深入探究苏联最昂贵的航天计划实际耗资几何。
作者：马克斯·斯基恩杰莱夫斯基（Maks Skiendzielewski）2026年4月24日
在瓦季姆·卢卡舍维奇近期发布的一批精彩照片和文件中，我注意到了一份暴风雪号计划报告里财务数据部分的几页内容。这份文件可追溯至1990年或1991年初，虽未涵盖整个计划的数据，但包含了苏联航天飞机项目头十四年的确切数字。结合其他来源关于随后年份的数据，足以计算出一个相当可靠的总额。
首先需作免责声明：由于若干原因，本文引用的数值仍带有相当的粗略估算性质。
其一，苏联卢布的对外汇率由政府官方设定。由于苏联公民实际上并无合法兑换卢布的途径，黑市汇率曾是官方汇率的五十倍之多。改革后期对外国人收取的汇率又截然不同。因此，苏联卢布的真实购买力与官方汇率所指示的水平存在差异。
其二，受苏联经济特征影响，国有企业（如能源科研生产联合体这类设计局）之间结算所用的价格，并不能完全代表现代企业可能入账的数额，更遑论真实市场价格。这种官方会计与市场价格之间的差异，在苏联刚解体后便显露无遗，例如，能源科研生产联合体受雇为航天飞机与和平号空间站对接任务提供对接系统时，便难以向罗克韦尔公司准确报价。不过，这仍是我们所能掌握的最佳数据。
基于以上背景，下文将概述能源-暴风雪号计划的支出情况，并给出若干运营成本与单次任务价格的数据。我所能找到的数字，几乎均以1990年币值计算。我将采用俄罗斯中央银行1990年1月的官方历史汇率，以及美国劳工统计局通胀计算器，得出以2026年1月美元计价的近似数值。
🔹大头：该计划究竟花了多少钱。
根据瓦季姆·卢卡舍维奇近日（竟是在脸书上）发布的文件，截至1990年的总支出为156亿卢布。其中，115亿卢布用于“试验性工作”即研发，其定义为系统设计与开发的所有工作，含硬件制造及两次试飞的发射成本。剩余41亿卢布为资本支出。
能源号总设计师鲍里斯·古巴诺夫的回忆录很有帮助，其中提及了各个年度的项目支出，使我们得以补全1990年至1993年项目关闭期间的缺失数值。据古巴诺夫所述，支出为：1990年10.3亿卢布，1991年8.75亿卢布，1992年1.92亿卢布，1993年仅区区6200万卢布，合计21.59亿卢布。这些数字仅指研发开支，而即便是截至1995年的计划资本支出也仅额外增加5亿卢布，鉴于项目当时正逐步收尾，实际数值显然更低——为简便起见，我将不纳入1989年后的资本支出。
两者合计，该计划研发支出至少达137亿卢布，资本支出至少41亿卢布，总额为178亿卢布（按1990年币值计算），约合2026年币值的740亿美元。
🔹详细分解与未来规划
借助古巴诺夫回忆录中的资金数据，我们可以整理出自1976年该计划正式启动，至1993年无限期暂停，该计划的逐年支出情况。
书中缺失1982年、1987年及1988年的数值，但将前文1976至1989年的资金总额与古巴诺夫书中该时期数据比对，这三年约占32.4亿卢布，平均每年10.8亿卢布。若仅为粗略估算，这个数字看起来大致合理。
正如所料，资金从项目启动起稳步攀升，于1984至1985年达到峰值，随后因项目准备从积极研发向实际运营过渡而下滑，苏联解体后则急剧骤降。
在西方，关于该计划放缓的首批公开报道可追溯至1989年，当时有消息暗示，经过飞行验证的“暴风雪号”将退役，以便让位于第二和第三架飞行规格的轨道器。至1990年，官员开始公开承认飞行进度将慢于预期。然而，截至1990年，“暴风雪号”（1K号轨道器）仍出现在飞行计划中，计划在第二架轨道器完成两次飞行后重返现役，并预计1990年有8亿卢布研发支出和1亿卢布资本支出的健康预算。
将支出按计划组成部分分解，截至1990年（含）的研发开支进一步分为：能源号火箭研发54亿卢布，暴风雪号轨道器研发49亿卢布，以及地面基础设施开发20亿卢布。
根据官方计划，能源-暴风雪系统将在完成轨道器总计五次试飞，以及一次货运构型的能源号飞行（不含1987年5月发射极地号有效载荷的那次任务，该任务使用非标准载荷构型，由非批量生产的火箭执行）后，于1996年前进入正式运营服役。在此期间（1991至1995年），计划预算为54亿卢布研发支出和4亿卢布资本支出。其中，54亿卢布的研发预算中，有12.15亿卢布将用于能源号火箭的进一步研发。
总而言之，在1996年前使该计划达到运营状态所需的总支出，按1990年币值计算为223亿卢布，合2026年币值的925亿美元。
🔹单次飞行成本
该文件还总结了能源-暴风雪号一次发射的成本分解。
正如美国航天飞机一样，若能以最大频次（受限于拜科努尔发射场能源号处理设施每年六次的能力）或接近该频次进行发射，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的发射成本将会降低。若以最大六次飞行计算，设施摊销成本列为每次飞行1000万卢布，而每日历年的固定设施成本为6500万卢布。
据古巴诺夫称，制造首枚能源号火箭的成本据报为2.1亿卢布，早期批量产品的成本降至1.45至1.55亿卢布，而一件完全批量生产的单元则列为6000万卢布。可重复使用的Blok Ya发射台适配器的翻修成本为每次飞行20万卢布。暴风雪号轨道器飞行前后的处理费用为900万卢布——相比之下，建造首架轨道器的成本为1.4亿卢布。
加上270万卢布的推进剂费用、15万卢布的向发射台运输费用，以及295万卢布的“预备金”，一次能源-暴风雪号运营飞行的内部成本总计为8500万卢布（按1990年币值计算），合2026年币值的3.53亿美元。
不计固定成本，能源-暴风雪号单次飞行的边际成本为7500万卢布（按1990年币值计算），约合2026年币值的3.11亿美元。
以1990年币值计，此边际飞行成本相当于1.24亿美元，而据1993年航天飞机约4400万美元的边际成本（约合1990年币值4000万美元）。
🔹与美国航天飞机的比较
暴风雪号飞行成本计算中的固定成本，仅包括发射设施、处理设施和地面支持设备的维护与运行。因此，这个数字不能与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使用的航天飞机“平均发射成本”相提并论，后者的定义为“在给定年度内，为维持航天飞机常态化、持续运行的总成本除以该年度计划飞行次数”，这意味着它包含了航天飞机计划除资本支出、可重复使用硬件制造成本及开发/升级计划之外的所有年度成本。在现有的暴风雪号数据中，建筑与设施的资本支出单独处理，但制造可重复使用硬件（如暴风雪号轨道器）的成本则包含在研发（运营）成本中。
考虑到这一点，可通过一些假设和调整，大致估算出与暴风雪号试飞“平均发射成本”等效的极粗略近似值。1990年，能源-暴风雪号计划1991至1995年的研发（非资本）支出计划为54亿卢布，平均每年10.8亿卢布。同期，计划进行四次暴风雪号飞行和一次货运构型能源号飞行，我们可粗略计为每年一次暴风雪号飞行。若每年再增加五次飞行以达到最大飞行频次，则每年可增加3.75亿卢布的边际飞行成本，使年度总成本达14.55亿卢布。由此得出，假设的平均每次飞行成本约为2.43亿卢布（按1990年币值计算），或合1990年币值的4亿美元。
使用相同方法，可以为航天飞机计算一个大致可比的数字，以1982年作为飞行试验计划（首次任务之后）的等效时期，并加上达到最大飞行频次所需的边际发射成本。航天飞机的飞行频次受不同因素限制，但每年九次飞行似乎是现实假设，十二次为运营最大量。
据此，1982年航天飞机计划排除资本成本（计算方式与暴风雪号一致）后的支出，按1990年币值调整为28.3亿美元。假设总飞行次数为九次和十二次，则平均每次飞行成本分别相当于1990年币值的2.65亿和3.41亿美元。即便这一计算建立在一系列假设的金字塔之上，混合了不同年份的数据和粗略的纸上估算，但结果与暴风雪号的数字惊人地接近。
我发现一个颇为有趣的事实：截至1993年，美国和苏联的航天飞机计划各自均花费了约相当于1990年币值300亿美元（相差在10%以内），然而苏联人仅完成了一次轨道器飞行（外加携带极地号的能源号试飞），而美国已执行了五十七次任务。
🔹其他估算与数据点
再回到计划总成本，自1976年正式启动至1993年无限期暂停，该项目耗资约178亿卢布（1990年币值），合2026年币值740亿美元。
这一数字与其他资料引用的数据相似。祖博克在《崩溃：苏联的覆灭》一书中使用了按1988年价格计算的150亿卢布，但同时声称这相当于2021年的400亿美元，而据我计算，这大约低了180亿美元。
另一个更常被引用的数字同样来自鲍里斯·古巴诺夫，即截至1991年1月的总支出为164亿卢布。这与卢卡舍维奇文件中的数据一致，但需注意，1991年1月后又支出了至少11亿卢布，且1990年的数值（研发与资本成本合计9亿卢布）为预测值而非实际数——古巴诺夫本人指出，仅1990年研发成本的实际支出就达10.3亿卢布。
在亨德里克斯和维斯合著的佳作《能源号-暴风雪号：苏联航天飞机》中，1989年暴风雪号计划总预算被引用为13亿卢布。根据古巴诺夫提供的该年10.2亿卢布研发成本，大约剩下3亿卢布为资本支出。该资料引用截至1989年底的总支出为140亿卢布，经通胀调整后，看起来大概少了10亿卢布。
最后说一点，最近有人提醒我，谷歌AI概览近期开始显示该计划成本高达2026年币值的1100亿美元。若真如此，这将意味着160亿卢布这个成本是在上世纪60年代中期计算的，这似乎不太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