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忙完孩子婚礼,发消息来感谢我送的红包和礼物。 她说:“礼物收到,孩子很喜欢。我和孩子非常想念你,什么时间方便视频?” 我几乎本能回:“喜欢就好,打字联系就行。” 毕竟多年朋友,还是理解我,只发来一张婚礼照。照片里,当年那个拽着我衣角喊“干妈”的小不点,已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新郎。 算起来,我们整二十年没见了。 依稀记得,青春年少,与朋友彻夜长谈,不醉不归。她孩子两三岁时,我常去帮忙,孩子叫我“干妈”,软软糯糯对我说:“干妈,天黑了,外面有大灰狼,回去不安全,你要在我家住下哦。” 那时的小不点,让未婚的我对结婚生子有了憧憬。 抱着他,觉得人生很美好。 一别二十年,小不点上大学,又考公上岸。我默默关注,从不联系。 忽然发现,自己硬生生把“想念”两个字,从人生字典里扣除了。 离开父母去外地求学工作,一心望前路,没时间也不敢耽于想念,只愿早日挣得资本,出人头地衣锦还乡。 少年负志辞乡远,不敢相思误流年。 婚后夫妻异地,为孩子学业,如同孟母三迁,奔波流转,“想念”两字是多余的情绪。家庭对话,除了柴米油盐,便是精打细算,育儿计划。 孩子住校,好久不回。此时发现,我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想也不念,按部就班做自己的事。至于他打电话来,偶有小伤痛,我也轻描淡问:需不需要请假? 我大概失去了“想念”的能力。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情,惭愧自己那颗热不起来的心。 这几年,不但拒朋友千里,也惧邻居主动。 我低头走路,电梯里看手机,不想开口打招呼。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每个地方都是暂住,何必太多牵扯。 但邻居女主人好热情,她带孩子迁居另一城市陪读,男主人为了学费和生活费,跑到更遥远的城市打拼。 女主人临行前,把家门钥匙给我,托我帮忙照看房子,顺便浇花和喂鱼。 其实我们并不住同一栋楼,只因两家孩子年岁相仿,脾气相投,常约着玩,偶有关于教育方面的交流。 她好多同学和朋友在此地,却把钥匙给了我,还告诉我哪个抽屉里装着户口本和家人的毕业证。 这份信任,让我硬着头皮做了两年房屋管家,实在没经验,鱼死光了,花枯萎了两盆。 她没怨我,假期回来,反而给我买两套衣服来感谢。 五一她又回来,让我有时间去找她玩儿,因为她不知道我哪天上班或者休息。 直到假期过去,我也没去找她。 初夏在漫天飞絮里度过,骑行路上,一天要去摸八百遍鼻子,尽管带着头盔,飘絮还沾脸上,却又无比享受,从二月的迎春花,到四月的蔷薇,从三月的丁香到五月的槐花香,陆续出现在我经过的路上,像一场场无声的欢迎仪式。 有时,我会希望丁香永远开下去,但随着厚重的浓绿叶子铺开,最后一束花也消失不见。 没有办法让它停留,只能期待下一年的缘遇。 一年四季,至少有三个季节,我这冷血人,要追着太阳跑,只有夏日,凭一颗心凉如水和一路花盛开,来抵燥热不安。 休息日,我闷在家中,拼了两天积木。 先生下班回家,看我收拾完,又在拼积木,他打趣道:“看来以后没有我,你一个人也能过得挺好啊。” 我不置可否。 远树青绿,暮霭冉冉,斜阳地老天荒。 楼下有年迈之人相聚,笑声阵阵,坦然轻松。那是我修不到的福分,是我远望不可得、热情如火的生命力。 我知道聚散终有时,所有相遇,不过始于人海,止于尘埃。 让人情随缘淡,聚散任由风。随花开,随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