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齐白石让大弟子李苦禅画一头猪、一只鸭,准备烧掉祭奠母亲,但李苦禅画好后,齐白石却舍不得烧了。 这一年对齐白石来说,实在太难熬。 齐白石1864年出生在湖南湘潭县白石铺杏子坞一户普通农家,父亲齐贳政和母亲周氏都靠几亩薄田讨生活,家里穷得很。 齐白石八岁时跟着外祖父周雨若进过半年蒙馆,后来拿不出学费,只能回家牧牛砍柴,能干的活儿都干过。 母亲周氏是个极能干的女人,春天纺棉,夏天绩麻,全家的衣裳都是周氏一手置办的,平时节省下来的油盐钱还要贴补家用,从没叫过一声苦。齐白石后来在自传里写到母亲,字里行间都是沉甸甸的感念,几十年都没有淡。 1919年,五十五岁的齐白石带着家人从湖南迁居北京,在胯车胡同落了脚,靠卖画刻印为生。定居北京初期,画在北京画坛并不好卖,那时候流行临摹古人,对齐白石这种带着鲜明乡土气息的路子,不少人都不以为然。 后来经好友陈师曾的鼓励,齐白石下决心改变画风,走大写意路子,将民间的生活气息融入笔墨,这才逐渐打开了局面,画名一年比一年响。 即便如此,齐白石始终挂念着湖南老家的父母,时常托人往家里捎钱,生怕二老在乡下吃了委屈。 没想到1926年,噩耗接连传来。母亲周氏先走了,父亲齐贳政随后也在当年七月病逝,两位老人在同一年相继离世。 那年齐白石已经六十二岁,双亲俱失,整个人都缓不过劲儿来,好些天画也停着不画,印也停着不刻,只坐在屋里发呆。 从北京到湘潭路途遥远,况且家乡正值兵乱,道路根本没法走。齐白石回不去,心里又急又愧,只能在北京家中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灵堂,摆上母亲的遗像,备好香烛供果,打算守灵三天,遥遥祭奠。 可灵堂摆好了,齐白石在遗像前站了许久,脑子里一遍遍浮现出母亲周氏操劳一生的样子,觉得这些还不够,总想着能给老人家送上一份像样的吃食,便把大弟子李苦禅喊了来。 李苦禅原名李英杰,1899年生于山东高唐,家境同样不宽裕。在北平艺专西画系念书那些年,白天上课,夜里拉洋车挣钱,日子过得很紧,可学画的心思从没断过。 1923年前后,李苦禅登门拜齐白石为师。两人初见,齐白石见这个年轻人虽然穷,却踏踏实实,学画的劲头很正,跟自己当年的样子颇有几分相似,便收下了李苦禅,而且分文学费不取,还时常留李苦禅在家吃饭,帮李苦禅张罗画材。 李苦禅也争气,几年下来,笔墨功力进步得很快。李苦禅后来提起这段,说老师待自己有再造之恩,说的是实话。 那天,李苦禅接了老师的差事,提笔认认真真画了起来。要画的是一头刮净了鬃毛的猪,外加一只宰好的柳叶鸭,是用于祭奠的祭品图。 这题材听起来简单,实则不好拿捏,死物要画出活气来,稍微处理不好,画面就会呆板死气。李苦禅不多时便完成了,在画上题字:"夫子大人命画,丙寅六月,门生苦禅写。" 齐白石走过来看,越看越移不开眼。画里的猪和鸭虽是宰杀的死物,可李苦禅的笔墨流动,看着竟有几分鲜活的意思,完全不像一般人画死物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齐白石当即在画上写了一段长跋,称李苦禅能在死物里画出生气,非知笔知墨之人不能为之,言辞里是实打实的赞叹。这幅画画得越好,齐白石心里就越多了几分复杂。 古语有云,"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迹。"齐白石没能回老家披麻戴孝,守在母亲灵前,能做的不过是在北京摆一张遗像,燃几炷香,已经是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可偏偏是这幅画,让齐白石比想象中更难以释怀。齐白石看着眼前这幅《祭物图》,心里的滋味说不清楚。 按照原先的打算,守灵一结束,这幅画就该烧掉,送给母亲当吃食。可真到了该烧的时候,齐白石拿着画站在那里,手迟迟没有动。 这张画里装的不只是猪和鸭,有李苦禅跟着自己学了三年攒下来的全部功力,有齐白石对母亲那份说不清的愧疚和思念,也有这对师徒在悲苦时刻共同撑过来的那段岁月。 母亲一辈子没享过福,齐白石原本想着用这幅画送她一份吃食,可如此精湛的笔墨,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心里实在过不去。 烧,还是留?站在灵堂前,这幅《祭物图》的命运,就这样悬在了当口。这一迟疑,也许注定了这幅画此后几十年不为人知的际遇,只有齐白石自己心里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