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李叔同回国后，在房间挂了一幅日本女子的裸体画，妻子俞氏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恶心。 这幅画里的女人叫春山雪子，是李叔同在东京求学时房东家的女儿，后来成了跟他私结婚约的日本妻子。 俞氏一开始不明白画中人是谁，只觉得这东西挂在那儿，像根刺扎着人。她跟李叔同说过几次，李叔同也不吭声，画照旧挂着。 其实在认识雪子之前，李叔同在日本这六年，还做了一件当时鲜有人注意、但后来被写进中国文化史的大事——创办了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春柳社"。 1906年，李叔同与同在东京的同学曾孝谷一道成立了春柳社。次年，为赈济淮北水灾，春柳社在东京公演了法国作家小仲马的名剧《茶花女》。这是中国人第一次用近代话剧的方式登上舞台，跟千百年来的传统戏曲完全是两回事。 李叔同亲自反串扮演女主角茶花女，束腰、卷发、白色长裙拖地，把一个命薄女子的神情演得入木三分，台下的留学生们看得一片沉默。 同年，他还创办了《音乐小杂志》，把西方音乐理论系统介绍给国内读者，是中国近代音乐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本此类期刊。 回国之后，李叔同先在天津任教，后辗转到杭州担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图画和音乐教员。课堂上的李叔同对学生格外严格，却也倾囊相授，后来成为著名画家的丰子恺，就是他当年的学生。 说来，李叔同这一生里有一段外人不太熟悉的情谊。1899年，李叔同初到上海，加入了"城南文社"，与文社里的许幻园、袁希濂、蔡小香、张小楼相交莫逆，五人自称"天涯五友"。 许幻园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富绅，对李叔同欣赏有加，甚至在自家大宅里专门辟出一个院落，亲题"李庐"二字，让李叔同常住。两人往来诗词，切磋艺文，那是李叔同在上海最舒展的一段岁月。 1915年冬天，上海连着下了几日大雪。许幻园忽然出现在李叔同住所的门外，却没有迈进门槛，只隔着一道门喊了一句："叔同兄，我家破产了，咱们后会有期。"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叔同站在雪地里，目送许幻园的背影消失在街口，久久没动。事后才知，袁世凯当时大力打压爱国人士，许幻园因与此类人物往来密切，家业在那场风波里一夕散尽，百万家财化为乌有。 李叔同在雪里站了很久。回到屋内，让人弹琴，自己提笔填下了那首《送别》。曲调借自日本犬童球溪的《旅愁》，词却是李叔同自己的，字字都像从真实的别离里剥出来。 这首歌1927年被收录进《中文名歌五十曲》，后来又作为电影《城南旧事》的插曲广为流传，成了中国近代音乐史上传唱最久的作品之一。 那幅挂在天津书房里的裸体油画，俞氏盯着看过一次又一次，始终不明白丈夫为什么非要把这东西留在眼前。直到有一天，有人把画中人的来历告诉了俞氏，俞氏扶着门框，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俞氏哭的不只是那幅画，更是自己嫁给李叔同二十几年，名分有了，三个儿子也生了，却始终走不进丈夫那颗心里的那种落空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