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乱世红颜:传奇皇后羊献容》 第17章 市井缩影·表面融合 长安西市的热闹,得从卯时末就开始冒头。先是挑着担子的菜农踩着露水进来,“新鲜的萝卜!带泥的!”喊得中气十足;接着是胡商的骆驼队“嗒嗒”踩过青石板,驼铃“叮铃”响,裹着西域的香料味飘满半条街;等日头爬到城墙头,那叫卖声就跟炸了锅似的,汉人的“热乎汤饼哎——”、匈奴人的“胡饼!刚烤的!”掺在一块儿,再混上铁匠铺的“叮叮当当”、绸缎庄的算盘响,能把耳朵填得满满当当。 羊献容裹着件月白的素布衫,头上搭了块青布头巾,把半张脸都遮了,露双眼睛。旁边的侍女春桃也换了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个布包,俩人混在人群里,倒像极了城里寻常的主仆——要不是羊献容腰间那枚藏在衣襟里的玉佩硌得慌,她都快忘了是个皇后。 “娘娘,您慢点儿,这边人多,别挤着。”春桃往她身边靠了靠,伸手挡开个扛着柴禾的汉子。 羊献容点点头,眼睛却瞅个不停。她早就想出来看看了——自打推行“胡汉杂居令”,朝堂上天天说“长安和睦,胡汉同心”,可到底怎么样,她得瞧才放心。 刚拐过个街角,就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匈奴语,带着明显的汉人口音,磕磕绊绊的,像嘴里含了颗石子。羊献容顺着声音望过去,见街边摆着个绸缎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汉人,头发半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是前儿个给宫里送过锦缎的老周。 老周正弓着腰,手里拿着匹水绿色的锦缎,对着个穿胡服的匈奴汉子比划:“客官,您看这……这是汉家的好料子,叫‘软烟罗’,摸着滑溜,冬天裹着……裹着暖得很!”他说汉话时还顺溜,一换成匈奴语,立马卡了壳,“暖……暖得很”三个字,说得跟咬着舌头似的,额角都渗了汗,手还不自觉地搓着衣角。 匈奴汉子长得人高马大,络腮胡,腰里别着把弯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听老周说完,不耐烦地摆手:“说啥呢?胡话都说不利索!老子听不懂汉话,你要么说胡话,要么就别卖!” 老周赶紧点头,脸都笑僵了:“是是是,客官,我……我重新说。这料子,胡话叫‘库莫奚’,软……软得很,穿身上,冬天不冻!” 他一边说,一边把锦缎往汉子手里塞,手指都在抖——这匹料子是他从江南进的,本钱不低,要是卖不出去,这个月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 旁边几个摆摊的商贩都瞅着,有汉人也有匈奴人。一个卖胡饼的匈奴老头,一边翻着饼,一边撇着嘴,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连胡话都说不好,还想跟咱们做生意?”旁边的汉人商贩听见了,也不敢反驳,只低头拨弄着自己的货,叹了口气。 羊献容站在人群外,心里头有点发沉。她推行“杂居令”时,想着胡汉住一块儿、做生意,慢慢就能熟络起来,现在看,老周为了卖个料子,得硬生生憋着说不熟练的匈奴语,连“汉家锦缎”这几个字都不敢大声提——这哪是融合,分明是汉人在顺着匈奴人的规矩来。 “娘娘,往前走走吧,这边人太挤。”春桃拉了拉她的袖子。 羊献容刚要动,就瞥见斜对面的布店门口,站着个穿淡粉色汉式襦裙的妇人。那襦裙绣着浅淡的桃花,领口和袖口都滚了白边,一看就是好手艺;妇人头上还插着支银钗,正对着布店窗户上的铜镜,小心翼翼地理鬓角,嘴角还带着点笑,看着挺欢喜。 没等她理完,就听见两个粗嗓门的声音传过来:“哟,这不是呼延家的小媳妇吗?怎么穿起汉女的衣服了?” 羊献容抬头一看,是两个穿胡服的匈奴汉子,手里拎着酒壶,走路摇摇晃晃的,一看就是喝了酒。他们走到妇人跟前,上下打量着她的襦裙,眼神里满是嘲讽。 其中一个汉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粗声说:“匈奴人是狼的后代,穿的是胡服,骑的是骏马,你倒好,穿这汉女的玩意儿,是忘了自己的根了?” 另一个也跟着笑:“我看她是想当汉女吧!干脆嫁去汉人家得了,别在咱们匈奴部族里丢人现眼!” 妇人眼圈瞬间就红了,却不敢反驳,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想往布店里躲。 布店老板是个汉人,赶紧跑出来,把妇人往店里拉,还对着那两个汉子陪笑:“两位客官,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那两个汉子却不依不饶,指着布店门口骂:“什么不懂规矩?就是忘了本!以后再让我们看见她穿汉装,看我们不撕了她的衣服!”说完,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妇人进了布店,老板赶紧给她递了杯热水,小声安慰:“姑娘,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喝多了胡来。”羊献容分明看见,妇人接过杯子时,手还在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滴在粉色的襦裙上。 春桃也看见了,凑到羊献容耳边小声说:“娘娘,这……这也太欺负人了,穿件衣服都要被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