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一位上甘岭坑道女兵在美国曼哈顿遇到男子拦截,自称曾是她的战俘,这是真的吗? 1952年11月,朝鲜东线的风像锉刀,哨兵把棉衣纽扣扣到最顶仍旧止不住打颤。地面炮火间歇,坑道里却亮着昏黄的汽灯,二十五岁的刘禄曾正把几张英文宣传单摊在木箱上,逐字比对。枪声偶尔传来,她的铅笔却稳,仿佛身后不是前线,而是一间安静的图书馆。 她来自上海静安,父亲在大来银行任襄理,自幼听惯各国口音。毕业前夕,本可去香港会计师事务所,却在朝鲜战火点燃时递交了入伍申请。政治部敌工科要人,东吴大学的国际法高材生就这样被分进九兵团,成了上甘岭坑道里的英文翻译兼战俘教员。 上甘岭阵地狭窄,战事激烈,硝烟透过通风孔飘进洞里。可一到夜半,壕沟边的小课堂仍旧开课。她把缴获来的《时代》周刊撕成页贴墙,用磕磕绊绊的朝鲜语给当地担架队讲“伤员后送条例”,又在休息间隙教战士们几句英语:“hands up”“don’t move”,这在当时听来近乎时髦。 12月初,七十多名美军被押解至志愿军俘虏管理所。个子最高的金发中尉叫詹姆斯·柏特纳,二十三岁,来自俄克拉何马州,降服前曾在山顶指挥机枪阵地。登记结束,他被带进一间低矮的石洞。刘禄曾端着搪瓷缸,把冒着热气的红糖水递过去,“你家乡也冷吗?”柏特纳愣了几秒,木讷地点头,说了句:“谢谢。”那是他进营后第一次用中文开口。 教育战俘的办法很多,最难得的是耐心。有人试图用威吓,有人只会宣讲政治口号,而她选择谈家常。她问他母亲做什么工作,问他上大学前学过哪本民法教材。几番交谈,柏特纳才知,这位身着旧军棉袄的东方女兵,竟把他在耶鲁读过的《国际公法概论》倒背如流。他不再沉默,开始反问:“你们为什么来帮朝鲜?”刘禄曾轻声说:“因为那里也是家乡的邻居,我们不想再看到上海那样的废墟。” 春节前,战俘营组织了一场小型联欢。白菜泡菜、南瓜粥,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扬州炒饭——来自前线缴获的美军口粮罐头改良而成。柏特纳小口品尝,突然想起母亲烤的苹果派,鼻头一酸。在那场歌声与油灯交织的夜里,他第一次向刘禄曾提起自愿签字回国,“也许我该回家讲讲另一种战场。” 1953年7月,停战协定签订。大批战俘依意愿遣返。临别时,柏特纳递过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母亲的通信地址,用铅笔歪歪扭扭加了一句:“愿你平安。”列车启动,他隔着铁窗喊:“保重!”汽笛声淹没一切,刘禄曾只来得及挥手。此后双方杳无音讯。 1979年9月,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灯火辉煌。中国赴联合国法律代表团结束会议,在酒店附近的粤菜馆聚餐。玻璃门被人推开,门铃清脆。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美国中年男子盯着那位剪着短发、气质硬朗的东方女士,忽地快步上前。 他急促地用中文说道:“你是不是刘——刘禄曾?我是你战俘,柏特纳!”餐厅里霎时安静。握手的瞬间,她愣住了,随即笑意浮上眉梢,“二十多年不见,你还记得中文?”他回一句,“全靠当年你天天逼我练习。”短短一句打破尴尬,两人相对而笑,往事如潮。 第二天,柏特纳带她去大都会博物馆。他在埃及馆前停下,指着石碑说:“当年你教我‘civilization’这个词,我才知道战争摧毁的是什么。”原来回国后,他先在军校任教,后投身退伍军人援助组织,多次在校园演讲时提到那段被俘经历:“敌人给了我第二次人生。” 曼哈顿的街头车流不息,两人靠在咖啡店橱窗旁,谈起各自的近况。柏特纳展示他随身带的旧照:一张上甘岭坑道内的合影,昏暗灯光下,她正弯腰给他递水,照片背后用英文写着:“愿这份尊重战胜恐惧。”他一直随身保留。 刘禄曾没多话,只是翻看照片,手指轻抚那层陈旧的相纸。那一刻,枪火声、泥泞和伤员的呻吟似乎都被定格。纽约的霓虹隔得再远,也遮不住记忆里那条潮湿坑道的汽灯。 午后分手时,柏特纳摘下帽子,双手举至额前,不再是当年的投降姿势,而是一名普通绅士对女士的致意。他说:“没有那碗红糖水,我可能早就被仇恨淹没。”刘禄曾只是轻轻点头,目送他融进人群。 出租车驶过中央公园,林荫掠影如同胶片倒放。窗外的世界已步入新的时代,车内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声。她合上随身笔记本,英文字母在纸上闪着蓝黑色光泽。有人说,战争留下的往往是断裂,可有时,一句关怀、一盏汽灯,也能在多年后重新照亮另一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