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行甲查办87名贪官毅然辞职,拒绝上级挽留,如今退居幕后他选择了怎样的生活? 2011年1月的凌晨五点,襄阳到巴东的长途车在山路上吱呀爬行,车厢里只有几名旅客和一名刚被省委组织部电话“点名”调往巴东的干部——陈行甲。 到任之前,他对巴东的了解仅限于地图上那条弯弯的清江。落地后,贫困的现实迅速补上空白:县城主街不足一公里,夜色里只有稀疏的霓虹,沿江一排旧民房摇摇欲坠,财政自给率不到三成,年轻人外流严重。 经济困顿本不可怕,更棘手的是社会生态。彼时,工程招投标几乎被一两个家族承包,恩怨纠葛、围堵上访时有发生。县委大楼门口的石阶,被抗议人群踩得坑洼;最多一次,两百多人高举横幅,堵住机关大门。 迎新宴上,礼盒像流水线一样递到他面前。陈行甲一句“收礼就地上岗”的玩笑,换来满桌尴尬。消息很快传遍县里,部分干部暗暗嘀咕:新书记不好“打交道”。疏远随之而来,但他毫不在意,他母亲临终前那句“干干净净,光明磊落”始终在耳边回响。 巴东的第一把火烧向县水利局。清江大堤加固工程虚报方量,他连夜调卷,一周后递交调查报告,局长当即停职。随后交通、林业、住建、教育相继出事,连续整肃让多名“一把手”落马,外界用“县域地震”形容这场风暴。 威胁短信不时跳出手机屏幕:“别再查了,孩子上学路很远。”他只回复一个字:“查。”家门口出现可疑车辆,公安局给他办公室装了防爆膜,同事自发轮流陪他夜跑。即便如此,2013年夏天的那场围堵仍然发生:三名醉酒男子在街角将他按倒,二十分钟后警方赶到,他断了一根肋骨,右手无名指至今弯曲。 风暴持续到2014年年底,87名官员及行贿商人被判刑,巴东官场重新洗牌。有人说这场清理走得太猛,他淡淡一句:“慢了就烂透了。”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倔劲。 清理只是修渠,发展才是活水。同年春天,他提出“用最潮的方式卖最美的山水”。县财政拿不出宣传费,他自掏腰包请来歌手拍短片,片酬二十万元引来反对声,他干脆把费用公示在县政府网站:“合不合算,让游客说话。” 然而,仅靠明星远远不够。为了在网络挤出热度,他决定亲自跳伞直播。五月的清江峡谷风急浪大,高度两千米,他背着摄像设备一跃而下,“巴东”两个大字在弹幕里刷屏。短短七天,景区接待游客翻倍,民宿客栈连夜涨价,旅游业从零散尝试变成支柱。 经济指标开始抬头。2015年,他获得“全国优秀县委书记”称号,履历本上添了一枚闪亮勋章。组织部门点对点沟通,希望他升任州里更棘手的岗位,电话足足打了三个回合,他却递上辞呈。理由写得极短:“想把时间留给更重要的事”。 部分同事劝他三思,他摆摆手:“官帽再大,也只是工具。”没人再劝,巴东县委最后一场常委会上,他用方言说了句“莫记挂”,一句话带走十几年的仕途。 辞职后,他去了深圳,与几位朋友组建公益基金会,主攻两个方向:防艾和乡村教育。为了筹款,他跑马拉松、开直播、卖自制咖啡豆,三年间募集资金六千余万元,先后帮扶15个贫困县的留守儿童项目。身份变了,党籍未动,他仍坚持每月政治学习笔记。有人疑惑这算不算“半公半民”,他笑答:“党章里没说党员只能在机关。” 如今再谈巴东,人们津津乐道的不再是那段混乱,而是清江两岸新修的栈道和夜航灯。当地老人说:“那人走了,规矩留下了。”而在深圳的一间不起眼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峡谷上空,伞影孤悬。照片背面,是他当年的手写字:不在其位,也要谋其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