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的一个夜晚，南京西宫偏殿里整齐排列着几十张太师椅，每张椅子上方都悬挂着一条白绫。46 个女人被分批带入其中。次日清晨，几十口黑漆棺材抬出宫门，朱元璋的葬礼正式拉开帷幕，那年他 71 岁。朱元璋于闰五月初十乙酉日咽气，《明史・太祖本纪》仅用 “崩于西宫” 三个字记录。其临终遗诏虽嘱咐丧仪从简，金玉一概不用，但同一份诏书却几乎将后宫伺候的妃嫔名字勾了个遍。殉葬规矩极为细致，生过儿子且儿子封了藩王的，娘家有军功能走 “恩免” 的妃嫔可留下，其余皆要殉葬，如此清晰的死亡条款实属罕见。不过，有个张美人成了漏网之鱼。她刚生下宝庆公主，孩子尚在襁褓。朱元璋对这个老来女宠爱有加，宫里人尽皆知。诏书下达时，张美人本在名单上，最终被划掉。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救了亲妈一命，运气真是难以捉摸。关于殉葬人数 46 这个数字，史书记载不一。《明朝小史》卷三直白写 “伺寝宫人尽数殉葬”，《明史・后妃传》则含蓄表述 “太祖崩，宫人多从死者”。后世清点孝陵陪葬名录得出 46 人，其中孙贵妃和李淑妃早于朱元璋去世，算陪葬不算殉葬，剩下 44 人里，38 人有明确记载在治丧时被强行处死，那差的 6 人去向、姓名，正史只字未提。妃嫔们的死法相同，她们被妆扮整齐，由太监扶上太师椅，头套进绫圈，抽掉椅子便结束了生命。有的挣扎太久，太监还会上前按压；有的吓瘫在地，被几人架上去，整个过程就像走仓库账。民间还有说法，为防尸身腐烂，给妃嫔灌过水银，但《明史》《明实录》均未记载，权当野闻。新皇帝朱允炆登基那年七月，下旨赏赐殉葬妃嫔的父兄，如张凤、李衡等，每家赏一个锦衣卫千户或百户，世袭罔替，吃皇粮。这类人家在京城被称为 “朝天女户”，“朝天” 听着倒像褒奖。出殡当天，南京街头有 “十三城门抬棺材” 的怪事。后世史家推断，这或许与殉葬棺木有关，几十口棺材同时出城，百姓难以分辨哪具是皇帝的。朱元璋开了殉葬先例，后世子孙纷纷效仿。朱棣殉了三十多个，朝鲜《李朝实录》记载殿内 “哭声震殿阁”；朱高炽在位不到一年，殉了五个，贵妃郭氏也未能幸免；朱瞻基死时，景陵陪进去十个，其中郭爱进宫才二十天，没见过皇帝就被殉葬，临死前写的绝命词被《明史・后妃传》收录。直到 1464 年，明英宗朱祁镇临终下诏 “用人殉葬，吾不忍也，此事宜自我止，后世勿复为”，结束了延续 60 多年的殉葬制度。回首 1398 年那个夜晚，账面上 46 人殉葬，实际处死 38 人，差的 6 人至今身份成谜，她们的家人也没领到世袭牌子。孝陵地宫，自那以后再未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