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陈广胜当了师长,听说老家那个拜过堂的媳妇秀兰还在,一个人拉扯着他走时还没出世的儿子,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1938年,陈广胜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经人说媒娶了邻村的秀兰。 两人磕了头拜了天地,本以为能过上安生日子。 可洞房花烛还没捂热,新婚不到十五天,他就为了打鬼子报名参加了八路军。 临走那天晚上,他站在院门口对着屋里喊了一嗓子,让秀兰等他回来。 就这一句话,秀兰记了二十五年。 秀兰的日子比黄连还苦。陈广胜走后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一个没有男人的女人挺着大肚子,村里的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往身上扎。 生孩子那天,身边没一个人帮忙,她自个儿烧了热水,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生下个男娃。 她给孩子取名“念胜”。这名字里的“胜”字,就是陈广胜的“胜”,意思明明白白:日日夜夜念叨着那个人。 为了养活孩子,秀兰什么活都干。 有几年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她为了给生病的孩子换口吃的,大冬天光着脚踩在雪地上,跌跌撞撞跑到医生家门口,磕破了脑门才求来一根救命的山芋。 没钱的年头,她没日没夜给供销社纳鞋底,针扎进手指冒出鲜血,她抓一把灶灰抹上去,接着埋头接着干。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再说陈广胜这边。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从辽沈战役一直打到抗美援朝。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秀兰。几十封家书寄回老家,可战乱的年月邮路不通,信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时间长了,他以为秀兰和孩子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五十年代那会儿,他在部队重新成了家,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军医,两人还生了个闺女。 要不是1963年那个从山东来的老乡敲开营区大门,这个秘密还不知道要捂多久。 来人把秀兰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陈广胜听完当场瘫在椅子上,脸臊得通红。 他压根不敢想,那个女人是靠什么撑过这二十多年的。 他寻思着,这事瞒不住,也不想瞒。 当晚他把秀兰和念胜的照片摆在现任妻子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抖落了个干净。 他以为这个家怕是要闹翻了。可那位军医妻子看着照片里满脸褶子的女人,只说了一句:你是男人,不能让大山里的那个人继续遭罪。 妻子不但没有吵闹,还亲手写了一封谅解书,说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一份公道。 陈广胜捧着这封信,眼眶发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有了妻子的谅解书,陈广胜找到部队的王部长,把事情摊开说明。 组织上了解情况后,同意他回乡处理此事。 等陈广胜赶回阔别多年的村子,刚走到村口,就看见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扑通跪在泥地里,哭着说:“我等了你十六年,一直没改嫁”。 他赶紧上前扶住,仔细一看,这人正是秀兰。 常年没日没夜干活把她的脊梁压弯了,年纪不大看着却像个六十多的老人。 念胜站在一旁,个头都快赶上父亲了,二十年没见过面的父子俩四目相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广胜没把秀兰和儿子丢在村里不管。 他把两人接到身边安顿下来,让儿子念胜去读书上学。 秀兰后来一直活到九十多岁才去世。 陈广胜到了晚年常说,这辈子他最对不住的人就是秀兰,但这也是一笔永远还不起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