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5年,司马炎仿效曹丕代汉的“禅让”模式,迫使魏元帝曹奂退位,登基为帝。司马炎登基后,立国号为“晋”,就是因其父司马昭受封晋公、晋王,其封国即为“晋国”。 禅让大典搞得像模像样,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曹奂捧着传国玉玺,说着“天命不于常,唯归有德”之类的套话,把皇位“让”给司马炎。 底下文武百官山呼万岁,新朝就算开张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面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曹丕当年逼汉献帝禅位,好歹曹操是真刀真枪打下的江山。 司马家呢?司马懿靠阴谋诡计发动高平陵之变,司马师、司马昭父子靠着屠刀和权术架空曹家,到司马炎这儿,连仗都懒得打了,直接摘果子。 司马炎心里不踏实。他知道自家这皇位来得不光彩,得想办法冲冲喜。于是登基没多久,他就琢磨着要完成一桩天下一统的大功业。 长江对岸的东吴,这时候是孙皓在位,这位暴君把江南搞得乌烟瘴气,正好给了晋朝机会。咸宁五年,司马炎派大军六路伐吴,王濬的楼船从益州顺流而下,直捣建康。孙皓学刘禅,也来了个“面缚舆榇”出城投降。三国分裂的局面,算是暂时画上了句号。 天下是统一了,可司马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爷爷、伯父、父亲手里沾了太多血,杀曹爽、杀夏侯玄、杀曹髦,把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得罪了一遍。 司马家缺一样东西——道德权威。打仗可以靠军队,治国不能只靠刀把子。为了弥补这个短板,司马炎玩了命地装宽厚。 对曹奂优待,封为陈留王,允许他用天子旌旗。对前朝老臣,只要肯归顺,照样给官做。他以为这样就能换来人心归附,天下太平。 他想得太简单了。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忠诚是条单行道,司马家亲手把它斩断了。你司马氏能篡曹家的位,别人凭什么不能篡你司马氏的位?这个逻辑像毒草一样,在西晋的朝堂上悄悄蔓延。 司马炎自己心里也发虚,他信不过外人,只能拼命倚靠自家人。于是大封宗室,一口气封了二十七个同姓王,个个手握重兵,镇守要地。他觉得血浓于水,一家人总比外人可靠。 结果他刚死,尸骨未寒,他那位又丑又凶的皇后贾南风就搅得天翻地覆,紧接着那些被他寄予厚望的自家叔叔、兄弟抄起刀枪,杀成一团。 八王之乱把中原打成了废墟,北方的胡人趁机南下,西晋王朝短短几十年就轰然倒塌,怀帝、愍帝接连被俘,受尽屈辱而死。司马炎若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司马炎努力想做一个好皇帝,平吴统一,发展经济,太康年间还真有过一段“天下无穷人”的治世。可他所有的努力,都像是在一座地基歪斜的大楼上搞豪华装修。 楼盖得越高,装修得越漂亮,倒塌的时候就越惨烈。他爷爷司马懿挖开了不忠的堤坝,他父亲司马昭让洪水泛滥,到了他这里,洪水已经滔天,他却想用“宽厚”这捧泥土去堵,这怎么可能堵得住?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讽刺。曹丕篡汉,给了司马懿晋升的机会;司马炎篡魏,亲手给自家王朝的棺材钉上了第一颗钉子。他们都在模仿前朝,却只模仿了形式,没学到精髓。 曹家得天下,靠的是实实在在扫平北方的军功,是“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政治正确。司马家得天下,靠的是阴谋、政变和屠杀,从根子上就输了一筹。 司马炎想用“禅让”的戏码来掩盖,用“宽厚”的姿态来弥补,不过是自欺欺人。失去的道德信誉,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西晋的短命,根源不在孙皓的暴政,不在贾南风的狠毒,甚至不在八王的贪婪。根源在五十年前的高平陵,在曹髦被成济刺穿胸膛的那一刻。 司马炎接手的,早就是一个被蛀空了道德梁柱的烂摊子。他的悲剧在于,他意识到了问题,却用错了药方。他把权力分给宗室,以为能巩固统治,殊不知恰恰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史料出处:《晋书·武帝纪》《晋书·宣帝纪》《资治通鉴·卷七十九、卷八十》《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裴松之注引《汉晋春秋》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