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二年(964年),宋太祖下令伐蜀,任命王全斌为主帅,曹彬为都监,率六万大军分两路入川。后蜀朝政腐败、军力孱弱,宋军一路势如破竹,仅用66天便攻破成都,后蜀主孟昶率百官投降。曹彬率军连破峡口砦、夔州等军事重镇,身先士卒却从不纵兵施暴。 仗打得顺,麻烦也就跟着来了。王全斌带着北路军打进成都,看见后蜀皇宫里堆成山的金银财宝,眼都直了。 这位主帅忘了自己是谁,纵容手下将士在城里胡作非为,抢钱抢粮抢女人,把一座天府之国搅得鸡飞狗跳。后蜀降兵本来就憋着火,这下更不干了,全师雄领着人揭竿而起,十几万蜀兵全跟着反了,一时间烽烟又起。 就在北路军把四川搞得乌烟瘴气的时候,东路的曹彬在干嘛呢?他正带着水师在长江上啃硬骨头。后蜀在夔州弄了个“锁江浮桥”,横在江面上,两岸还修了密密麻麻的炮台,摆明了要让宋军有来无回。 曹彬没硬冲,他分兵两路,一路在正面佯攻吸引火力,自己带着精锐从上游悄悄绕过去,一把火把浮桥烧了个精光。守桥的蜀军大将高彦俦也是个硬骨头,城破之后不肯投降,回到衙门里点把火,把自己活活烧死了。 仗打到这份上,按当时的规矩,破城之后抢个三天三夜都不算过分。士兵提着刀就等着主帅一声令下,好冲进去发财。 可曹彬下了道死命令:谁敢动老百姓一根指头,军法从事,格杀勿论。他手下的将领不乐意了,跑来找他理论:“大帅,弟兄们拼死拼活打下来,不让抢点东西,这说得过去吗?” 曹彬看着眼前这群杀红眼的部下,又看看城里那些吓破胆的百姓,说了句实在话:“这城里的人,昨天是敌人,明天可就是大宋的子民了。你今天抢了他,杀了他,明天他的儿子、兄弟就会变成山里的土匪,这仗永远打不完。”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战争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人不再打仗。曹彬让军需官打开自己的行囊,里面除了地图文书,就几件换洗衣服,穷得叮当响。 主帅都这样,底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夔州城就这么保住了,市集照常开,百姓该干嘛干嘛,除了城头换了旗帜,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成都那边可就惨了。王全斌抢红了眼,连投降的后蜀皇帝孟昶那点家当都不放过。抢完了还嫌不够,又把投降的蜀兵两万七千人骗到夹城里,全给杀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四川全境叛乱四起,宋军不得不回过头来再打一遍,足足折腾了两年多,死的兵、花的钱,比灭蜀那一仗多出好几倍。 事情传到开封,宋太祖赵匡胤气得拍桌子。他把王全斌一干人全叫回来,当庭问罪。王全斌还嘴硬,说将士们辛苦,拿点东西怎么了。 赵匡胤指着曹彬问他:“曹彬也辛苦,他的人怎么就没抢?”一查账,曹彬那边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带回来的除了俘虏就是地图户籍册子。王全斌没话说了,削职罢官,滚回家种地去了。曹彬呢?平蜀第一功,升官发财,后来成了北宋第一名将。 这事儿有意思。王全斌打仗猛,66天灭一国,够厉害吧?可他在成都放纵的那三个月,把之前所有的战功都抵消了,还得倒贴。 曹彬看起来有点“笨”,攻城略地还不让士兵发财,谁愿意跟他干?可正因为他“笨”,他打下的城池稳当,他收服的民心踏实,仗打完了就真的完了,不用没完没了地擦屁股。 王全斌代表的是那种纯粹的、掠夺式的战争逻辑——打仗就是为了抢,赢了通吃,简单粗暴。这种逻辑在部落时代也许行得通,但在要建立持久王朝的时代,就是毒药。 曹彬不一样,他看到了刀剑之后的东西。他知道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打仗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更好地统治。士兵手里的刀能砍下城池,却砍不出民心;能抢来金银,却抢不来忠诚。这个道理,王全斌到死都没明白。 王全斌这种人,乱世里可能是英雄,但到了治世,就成了祸害。曹彬这种看起来有点“迂”的人,反而成了王朝的基石。 赵匡胤是聪明人,他知道打天下需要王全斌的猛,但治天下需要曹彬的仁。所以王全斌回家了,曹彬成了托孤重臣。你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明白人? 史料出处:《宋史·太祖本纪》《宋史·王全斌传》《宋史·曹彬传》《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五、卷六》《九国志·后蜀传》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