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付泮忠，1985年在老山那拉口6号哨位待了108天。洞太矮，坐直腰就撞顶；雨季一来，褥疮烂到见骨，棉衣一沾汗就发霉，贴着皮磨出血水。最后实在没法穿，就剪开缴获的蛇皮袋，挖三个洞套身上。 1979年，中越战争结束后，越军没老实退回去，反而占住了老山、者阴山一带的高地，在上面修工事、架炮位，往麻栗坡县境内打了两万多发炮弹。 边境上的农民种不了地，村子隔三差五就挨炮，日子没法过。中央军委最终下决心：打回来。 1984年4月28日，陆军第40步兵师（师长刘昌友）担主攻，战士们从几个方向同时推进，当天就拿下老山主峰。付出的代价是233名战士的命。 山头收回来了，越军没死心，一直在边上攒着劲。 三个月后，越军出了一记狠招。1984年7月12日凌晨，越军出动了将近一万八千人，沿那拉口子、松毛岭、八里河东山几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主攻松毛岭，代号"MB-84"，据说背后有苏联军事顾问在出主意。 进攻目标之一，就是那拉口子方向的142高地，那正是付泮忠后来驻守的6号哨位附近。 凌晨4时多，越军用一个营加特工连的兵力扑向142高地。守在那里的，是代理排长李海欣带着的15个战士。15个人，对面是数十倍的越军。 李海欣没有后撤，连续按响定向地雷，炸倒一大片冲上来的越军。之后他被越军投来的TNT炸中头部，当场牺牲，年仅24岁。9班长杨国跃接过指挥，带着剩下几个还能动的人继续守。 那一天，15人中5人阵亡、5人重伤，但越军始终没能踏上142高地一步。战后这处高地被正式命名为"李海欣高地"，李海欣和杨国跃均被中央军委追授"战斗英雄"称号。 整场"7·12大战"打下来，越军6个团损失超过3700人，"MB-84"计划彻底垮掉。越军打不起正面硬仗，战术随之转变，改成小股偷袭、渗透骚扰，一天两三次地往阵地上摸。 付泮忠1985年进6号哨位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种打法。他所在的班，108天里打退了180多次偷袭和进攻，平均一天将近两仗。 那拉口的日子，难不只是因为有仗打。猫耳洞里长期潮湿，住进去不到六周，超过半数的战士就会染上皮肤病，战士们私下叫它"烂裆"。 起先是奇痒，然后溃烂，往腋下、脚上蔓延，严重的全身皮肤都烂。有人痒得没办法，拿燃着的烟头往皮肤上烫，就为了用那一瞬间的灼痛压住痒。 衣服和皮肉长在一起，撕扯就是一块皮，换不了，也脱不下。付泮忠用蛇皮袋凑合，不是因为这东西好穿，是因为至少不会跟皮肤黏住。 缺水比皮肤病更要命。那拉口的补给线常年被越军炮火封锁，后方送不上来，就只能接雨水。一旦碰上十几天不下雨，洞里就断水。 付泮忠渴到实在撑不住的时候，用罐头盒接住自己的尿，晾一晾，闭着眼灌下去。他后来在回忆里写过那种感觉，说喉咙润了，那一刻就是活命。 这些事，直到1985年12月，才真正引起上级的注意。广州军区政委万海峰亲自去了最前沿的208阵地，亲眼看了猫耳洞里的条件，看到战士们的皮肤，当场要求加快研发适合前线条件的新式服装和"烂裆松"药品。 几年后，一种专门给一线男兵穿的制式短裙"老山裙"，被配发到前线。万海峰第四次登上老山主峰时见到战士们穿着这身衣服，说了一句：这是作战服改革的奇迹。 付泮忠下阵地的时候，就穿着那身蛇皮袋做的褂子，头发长了，人也瘦脱了相，有张照片被留了下来。照片里付泮忠的眼神很亮，看着镜头，没什么表情。 那不是英雄凯旋的样子，就是一个在石缝里撑了108天、终于走出来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