埴轮书话 周胤《城随境迁:北魏洛阳城市空间变迁研究》根据城市面貌的变迁轨迹,将北魏都洛的四十年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图1)为孝文帝太和十七年(493)定计迁都至宣武帝景明二年(501)洛阳筑坊,这是京邑百废待兴的时期,城市规划与建设刚刚起步,新迁居民的日常生活(包括信仰生活)亟待恢复和重建,都内地旷人稀,景象寥廓。这一时期由于孝文帝设立的都城令,不许城内擅建寺院,因此,城中的佛寺多在迁都之前便已存在,包括一些晋时期遗留下来的古寺,寺内的布局则多以天竺、西域样貌为主。
第二阶段(图2)为宣武帝景明二年(501)洛阳筑坊至孝明帝武泰元年(528)“河阴之乱”。这一时期是北魏都洛后实力逐渐积聚且日趋繁荣的时期,同时也是佛教势力迅速崛起的阶段。从龙门石窟北魏纪年的题记数目即可看出,龙门造像的高峰乃在宣武帝和孝明帝时,而洛阳城内佛寺兴建的趋势,实也与之一致。就都城的面貌而言,景明二年(501),宣武帝令在京师筑坊,于是洛阳城市的图景发生明显的改变。而景明之初开始的破令建寺之风,也愈演愈烈,最终到孝明帝时,城内已是宝刹栉比,梵音绕梁。因此相比迁都之初,此时的洛阳已是一幅截然不同的丰盛景象。
第三阶段(图3) 孝明帝武泰元年(528)“河阴之乱”至永熙三年(534)孝静帝迁邺。“河阴之乱”中,北魏两千王公贵族一夜殆尽。“朝士死者,其家多舍居宅,以施僧尼,京邑第舍,略为寺矣。”因此这一时期的北魏,不仅处于“山倒之势”下,京城之中,亦为佛寺倾占。皇宗聚居的城西“寿丘里”,面貌更是发生急剧的变化,祇洹郁起,宝塔高凌。因此,城中大片的私人住宅,瞬时转为公共领域,帝都的空间再次出现骤变,直至魏未孝静帝迁邺。
这就是一千五百年前北魏洛阳的几个发展变迁的阶段。一些重要的事件引发了城市面貌的革新,而佛教信仰潜移默化的推动作用,则成为明显的促因。融入和渗透在都城居民日常生活中的宗教信仰,是当时人们最为普遍的一种生活方式。这种方式影响了城市内部建筑的格局,也改变了城市的整体风貌,甚至对后世都城的建设,亦带来启示。
《洛阳伽蓝记》的作者杨衒之在东魏孝静帝武定五年(547)经过且重览洛阳时,曾经感慨“城郭崩毁,宫室倾覆,寺观灰烬,庙塔丘墟”,因而记录下了其所知的城中较大寺院。然而杨衒之呈现给人们的,是北魏倾覆之前洛阳最后的寺院景况和城市面貌。因此千百年来,人们大多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关注的,只是洛阳最后一瞬的定格,而很少去细忖,当时都城佛寺繁华的景象,到底是如何演变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