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上世纪60年代提出的“山盐划界”是国际史学界公认的学术成果。也为1962年中印冲突的解决,作出了卓越贡献。当时,伟人让外交部去广州找几乎双目失明的陈老先生。伟人为此还自夸找对了人。“吃山盐的都是藏人,吃海盐的才是印度人”短短一句话,摧毁了麦克马洪线。这才是中国知识分子应该有的学术境界。不然,就是拉开嗓门吵架,没有任何意义。 “山盐划界”这说法抓耳朵:上世纪六十年代,外交部跑去广州找双目失明的陈寅恪。陈老先生一句“吃山盐的都是藏人,吃海盐的才是印度人”,麦克马洪线就软了。 陈寅恪一八九〇年七月四日生在长沙。 祖父陈宝箴做过湖南巡抚,被曾国藩称“海内奇士”。父亲陈三立是晚清诗人,与谭嗣同、徐仁铸、陶菊存并称“清末四公子”。 陈寅恪九岁遇上戊戌变法余波,祖孙同遭革职,永不叙用。 陈三立退到诗里去,写“凭栏一片风云气,来作神州袖手人”,把儿子从科考功名那条路上拽开,只让他啃典籍,把旧学底子垫厚。 十三岁送去日本,足疾又把他带回国内,就读复旦新式学堂,德语法语很快熟。 两年后从复旦公学毕业,上船去西方,一走十六年。 自一九一〇年起,他在柏林、苏黎世、巴黎、哈佛等校辗转,梵文、希伯来文等十几种语言也攒起。外头有人传他懂三十多种文字,妻子唐筼说“十七种”。 学位证他一张没拿,理由直白:被一个专题捆两三年太亏,知识没学到手,学衔再亮也像门面。 日子紧,书买得狠。 到美国时把剑桥三史等几十巨册搬回去。柏林更清苦,清早买最便宜的面包,图书馆一坐一天。一九二三年赵元任夫妇到柏林,看他午饭老点炒腰花。 清华同住时,杨步伟照做,他却不碰,笑说腰花在德国最便宜。 杨步伟后来一句话更出名:那批留学生多半玩得乱,只有孟真和寅恪像宁国府门前两只狮子。 一九二五年清华创立国学研究院,要聘四位导师,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已定,第四位争在陈寅恪身上。校长嫌他没大部头、没博士、没学衔,梁启超顶回去,说自己写再多也不如陈先生三百字有价值,还说不请就会被外国大学挖走。 那年冬天陈寅恪到清华,讲义细得,德文梵文夹着写,学生常听懵。 一九二七年蓝文征回忆,同学程度不够,他一写出来才知道哪个是德文哪个是梵文。季羡林说听他课像剥蕉叶,越剥越深,不断章取义。 一九二九年他改任中文、历史两系合聘教授,小教室里挤满人,北大学生也坐车来听,两校相距几十里,路上土匪也挡不住。 清华园里叫他“活辞书”,学生喊“太老师”。 他讲课立规矩:前人讲过的不讲,近日讲过的不讲,外国人讲过的不讲,自己讲过的不讲,只讲没人讲过的。 郑天挺称他“教授的教授”,傅斯年惊叹“近三百年来一人而已”。 一九三三年东洋文库吃饭,日本泰斗白鸟库吉在座,和田清拿地契称是明末弘光遗物。 众人传看称奇,地契到蓝文征手里,蓝指出纸厚粗不像明纸,格式也属清末通行,分明是光绪时物。白鸟当场服气,听说是陈先生弟子,起身连说久仰。发掘、使用原始材料,这条线抓得死。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战事起,北平沦陷,父亲陈三立绝食而亡。 日方宪兵队许以年金丰厚,要他留下授课,他拒绝,丧事未毕离京去西南联大。 守孝时急火攻心,右眼视网膜剥离,他权衡后放弃手术,抵达联大右眼已失明。昏暗灯下苦读写作,左眼视力也骤降。典籍送长沙途中被炮火毁掉,联大手稿也损毁,几乎无资料可依,他靠记忆在茅草屋里坐小板凳,写出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唐代政治史述论稿。 一九三九年牛津大学聘他任教授,他两度辞谢,想着英国能治眼病才答应,借道香港准备赴伦敦,欧战突起航线断。 一九四〇年暑假到香港,赴英又拖,昆仑关失守,回联大无望。太平洋战争爆发,香港失守,书信电传票汇全断,陈家“食粥不饱,卧床难起”。国民政府派飞机“抢运”名流,他却被保镖挡在机门外,机舱里塞进孔祥熙二小姐的洋狗、沙发、马桶。 陈璧君派人威逼利诱要他去日伪区任教,他跺地说请走不送。 伪港督拿二十万军票劝他办刊,再被拒。宪兵送面粉进门,他往外拖。刘文典在联大疾呼:陈先生若出事,五十年内不再有此人。 傅斯年等人奔走,中研院院长朱家骅打通关节,陈家才得以脱险回到大陆。 他到成都燕京大学任教。 一九四四年成都雾冷清晨,他睁眼一片漆黑,从此全盲。一九五八年他被指为封建主义的种族文化论者,立刻请辞,称坚决不再开课以免贻误青年。 回到书桌,他在助手帮助下写柳如是别传,书单自己开,助手读,他构思口述,由助手记录。 全书八十万字,他每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九六二年吴宓探望,他说要借柳如是表彰“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写书是痛哭古人,留赠来者。 一九六九年十月七日晨五时三十分,他心力衰竭去世,没留下话,眼角不断流泪。 十一月二十一日晚,唐筼也追随而去。葛兆光说陈家三代是近代文化人命运的缩影,不与流俗和光同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