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长沙会战汇集了多少名将? 一九三九年秋天,湘江边的风凉得扎脸。长沙城里还有集市,还有码头吆喝声,只是街头多出一层军帽和钢枪。几十年后再看战史,书上写着“湘北大捷”四个字,读着痛快,这一仗到底堆了多少名将在战场上,翻细了才知道,远不止课本里那几位。 日军的图谋并不隐蔽。武汉到手,南边这块“钉子”得拔,于是抽出五个半师团,约十万人,配上海军和航空队,从赣北、鄂南、湘北三路朝长沙压来。作战图上,几根箭头笔直指向湘北,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不过是几条蓝线,按他们的想法,多备几条渡河艇就能硬闯过去。 第九战区手里的棋子明显更多。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坐在电台和电话之间,参谋长吴逸志、参谋处长赵子立围着地图,把手指反复点在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上。十六个军、三十五个师,大约二十四万人,只能先靠这些水面当门槛,让敌人在湘北先撞一回。九月中旬,三路日军缓缓推进,前线一会儿报失守,一会儿报伏击得手。九月三十日,捞刀河一线打成一片火网,第九战区部队守在北岸,把敌人钉在河那头。一九三九年十月四日,日军开始北撤,所谓“长沙攻略”收成了一张败退曲线。 从照片能看出战区中枢的模样。修水那边,薛岳站在土坡上给驻军训话,帽檐压得很低;指挥所里,他抓着电话,桌上摊满地图,旁边坐着的夫人方少文也盯着那堆线条;出巡湘鄂赣各地,抵达高桥镇时,被拉着和军官、地方要员一起合影。参谋长吴逸志负责把作战计划一改再改,参谋处长赵子立则把敌情符号画得密密麻麻,这几个人,撑起了第九战区的大脑。 再往下,就是一圈集团军主官。第十五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与第五十二军军长张耀明并肩站在镜头前;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罗卓英和薛岳同框,背后是乱石山坡;第二十七集团军总司令杨森、第三十集团军总司令王陵基,各守一段防线;第二十集团军副总司令霍揆彰,也在战斗序列表里挂着名字。这一排抄下来,已经够得上“将星闪耀”几个字。 真正在炮火边上转圈的,还得算军长和师长。军一级里,能查到的有第五十二军军长张耀明、第三十七军军长陈沛、第四军军长欧震、第二十军军长杨汉域、第七十军军长李觉、第七十九军军长夏楚中、第八军军长李玉堂,再加上承担要点防御任务的第二十二军。每一个番号背后,是几万士兵和一条长长的阵地线,一处松动,整条防线都要跟着打摆子。 师长这一列名字更紧凑。第六十师师长梁仲江、副师长董煜,守营田到三姐桥一线,路窄桥低,桥头阵地反复易手,这个师硬是咬住了,薛岳后来亲手题匾,送上“无敌军”四个字。第二十二军副军长兼第一三三师师长夏炯,在另一片防区顶着压力。第十九师师长唐伯寅、一三四师师长杨干才、第二师师长赵公武、第三师师长赵锡田,分散在不同河段和高地,有的负责阻击,有的负责反冲击,这一串名字摊开,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防线。 第五十二军的两个师长,被史料专门拎出来。第二十五师师长张汉初,守着关节地段;第一九五师师长覃异之,在草鞋岭一带布置火网。草鞋岭地形陡,前坡被日军咬住,后坡压着我军预伏队伍。覃异之和幕僚围着地图研究作战计划的照片里,几个人挤在灯下,墙上钉着简单地形图,那一仗被叫作草鞋岭歼灭战,冲到岭前的一股敌人被成片吃掉。第三十七军参谋长周名琳,在整军调度里来回奔走,把零碎情报和命令串成一条线。 把这些名字一一插在地图上,湘北那一带几乎要被小旗子插满。营田三姐桥、草鞋岭、福临铺、影珠山、金井、上杉市、新市高支庙山口,新墙河两岸都是要点。福临铺那场仗,从影珠山俯瞰,是一块块田畈和屋顶,机械化部队和步兵在田埂间穿插,把日军从村边往外挤,南侧伏兵突然开火,把敌军队形打散。金井附近,步兵沿山坡冲下去,泥土被炮弹翻得乱飞。 长沙外围,伏兵藏在树林和村口,日军前脚踏进来,四面枪声就响。 水上的较量同样不轻松。日军渡河艇抢渡,有几只刚靠近河心,就撞上我海军预先布下的水雷,炸起的水柱直冲天空。战斗往后推,湘北日军攻势图变成败退图,原本朝长沙压来的箭头一支支改画成往北缩的线。战史里的总结不长:湘北大捷,我军横渡汩罗江,收复新墙河,进逼岳阳。这一仗,粉碎了日军围歼第九战区主力的企图,也让日军在兵力和装备上狠狠失血,长沙一带的中国军队,士气抬了起来,抗战能打下去的底气也实了不少。 会战结束,被俘的日军在镜头前排成一行,我军战士在旁看守,脚边堆着缴获来的机枪、步枪。 更多人悄悄收拾战场,把牺牲的战友抬下去。长沙城内,街道渐渐恢复人声,湘江码头又忙起来,作为长沙水道交通总站,船只在江面一来一往。 湘江照旧往前流,对岸灯火看着和往年差不多。 一九三九年的第一次长沙会战,留在纸上的,是“湘北大捷”四个字,是写得密密麻麻的参战部队战斗序列,是那一长串战区司令、集团军总司令、军长、师长和参谋的名字,也是一大片再也叫不出名字的普通士兵。 名将的光环和无名者的背影混在一起,才撑起了当年长沙城头那股不肯低头的硬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