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信吗？我被公司裁掉的那天，非但没跟HR撕逼，反而差点哭着跟她说谢谢。
那年互联网寒潮刮得凶，公司裁员的风声，在茶水间传了快一个月。
每天早上进公司，我第一件事就是扫一眼工位区，数今天又空了几张桌子。鼠标攥在手里，手心总冒冷汗，连摸鱼都不敢放开，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早就悄悄打包了半箱，就怕哪天突然被叫进会议室，连抱着纸箱走的体面都没有。
负责这事的是行政部的姑娘，平时没什么交集，只在入职办手续的时候打过照面，说话细声细气的，逢年过节发福利，都是她挨个工位送，从来没跟谁红过脸。我见过别的部门同事被裁，会议室的门一关就是半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抱着纸箱低着头，连跟平时要好的同事打招呼都不敢。那阵子我天天失眠，就怕下一个轮到的是自己。
出事那天是周五，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她抱着个印着小熊的保温袋，轻轻敲了敲我工位的隔板，弯着腰小声说：“有空吗？楼下便利店坐两分钟？”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瞬间发麻，准备了半个月的维权话术、争辩条款，一下子全涌到嘴边，又死死堵在了喉咙里。我甚至下意识扫了一眼电脑里的文件，想着要不要先赶紧拷进U盘。
便利店没什么人，暖气开得很足。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先把保温袋推到我面前，没直接说事，先开口：“你先别紧张，事是有，但咱们慢慢说，不着急。”我手放在桌子底下，攥得指节都发白，等着她念那句我听了无数次的“公司架构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她先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杯热乎的玉米汁，一个金枪鱼三明治，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名单里确实有你，”她声音放得更轻，“我跟财务争取了，N+1按全额工资算，不是基本工资，你今年没休的年假，全按三倍工资折了，社保给你交到这个月底，哪怕你今天之后就不来了。”我愣在那，半天没接上话。她又把信封推过来：“离职证明我写的是个人职业规划调整，没提裁员，不影响你找下家。信封里除了赔偿明细，还有我朋友公司的几个内推岗位，跟你做的内容对口，你要是不嫌弃，简历改好发我，我帮你递。”
“我看你这阵子天天加班到九十点，早上从来没见你吃过早饭，胃不好就别硬扛，”她把玉米汁往我手里塞，“热的，先喝一口，谈完这事，你肯定没心思吃饭，三明治拿着，路上垫一口。”我握着温热的纸杯，手突然就抖了。之前准备好的所有尖锐的、愤怒的、委屈的话，全化在了那点热气里。
那天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天已经黑透了，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可手里的保温袋，一直是暖的。我没直接回家，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半个钟头，把那个三明治吃完了。
后来我靠着她给的内推，很快找到了下一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