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白露过后,村小的二十多个孩子都用上了刻着自己名字的粗陶饭碗,没人知道,这些碗

展荣搞笑 2026-02-26 17:39:02

那年白露过后,村小的二十多个孩子都用上了刻着自己名字的粗陶饭碗,没人知道,这些碗是镇上最后一位手工制陶的哑巴老头,在塌了半边的废弃龙窑里,耗了整整一个春夏才烧出来的。

开春化冻的时候,我在河滩见过他。脱了鞋赤脚踩在淤泥里,裤腿卷到大腿根,青黑色的河泥没过脚踝。镇上老人说,制陶的泥得踩够三日,把气泡沙砾全踩出去,不然烧出来必裂。他就每天天不亮来,踩到日头落,三天没断过。我路过时,他正坐在石头上抠脚,脚趾缝里嵌满干硬的青泥,抠半天抠不净,他就咧嘴笑,全不在意。

清明前后,山上的柳枝抽了新条,嫩竹也冒了尖。他每天扛着旧柴刀上山,下午背一捆柳枝、几根细竹回来。柳枝编晾坯的架子,竹片削成修坯的刀。我见过他削竹刀,坐在窑门口的石头上,一下一下,削得竹片薄得透光,边缘磨得锋利。手被划了口子,就往嘴里含一下,吐掉血沫,接着削。窑厂倒了十几年,他连一把正经修坯刀都没留下,所有工具全靠一双手做。

立夏那场暴雨,下了整整两天两夜。雨停了我路过龙窑,看见半边窑壁塌了,碎砖烂泥堆了一地。他蹲在塌了的窑口,没吭声,就盯着那堆碎砖看。接下来半个月,他天天往山上跑,背石头,背新砖。老辈人说,以前砌窑,都用糯米浆混石灰,比水泥还结实。我真见他淘了糯米,熬成稠浆,混着石灰,一块砖一块砖地砌。弯腰,搬砖,抹浆,对齐,动作慢却稳,跟我小时候见他领工人砌新窑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他腰杆笔直,现在背驼了,搬两块砖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大暑天,热得人站着都冒汗,他的窑终于修好,开始烧第一窑碗。龙窑烧陶,得守三天三夜,火不能断,温度不能掉,全靠一辈子的经验。我晚上乘凉路过,能看见窑火从窑口透出来,把他的脸映得通红。汗顺着脸往下掉,滴进脚边的热灰里,滋啦一声,瞬间没了影。第一窑,全裂了。第二窑,釉色发乌,全废了。第三窑开窑那天,我凑过去看,他捧着一只碗,手指摸着碗壁,釉色青亮,对着太阳能照见人影。他没说话,就咧着嘴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滚,混着脸上的黑灰,淌出两道白印子。

白露那天,村小的校长找来了。校长攥着张纸,比划着跟他说,孩子们吃饭的碗大多破了豁口,想跟他买二十只粗陶碗盛午饭。纸上写着二十个孩子的名字,校长指了指纸,又指了指碗。他看完,转身进窑棚,抱出来一摞碗,数了数,二十五只,硬多塞了五只。用稻草一根一根缠紧,捆成扎扎实实的一捆,递到校长手里。校长要给钱,他死活不要,推着校长的手往外走,一个劲摆手。

校长后来跟我说,碗洗干净才发现,每只碗底都用竹刀刻了小小的字,是孩子们的名字。二十五个名字,一个都没落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偷偷去学校门口看过好多次。看孩子们蹲在墙根吃饭,手里的碗破了边,有的还裂着缝。这个守了一辈子龙窑的哑巴老头,没了窑厂,没了徒弟,连话都不能说,却把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温柔,都烧进了给孩子们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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