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门聚餐那晚,总监拍着我的肩说:“喝完这杯,下季度的奖金翻倍。”我笑着举杯,却在洗手间听见他和别人说:“又一个能拿捏的。”
那天的包厢里烟味混着酒气,杯子碰得哐哐响。
公司总说要团队融合,一周能组三场酒局,美其名曰拉近和客户的关系。
我见过同组的姑娘,第一次聚餐就说酒精过敏,死活不肯端杯,第二个星期就被调出核心项目组,扔去行政部整理档案,工位都挪到了楼梯间旁边。
也见过刚毕业的小姑娘,被劝着喝了一杯又一杯,散场时蹲在路边吐,总监在旁边笑着说,这才是有团队意识的好员工。
我没敢硬刚。
我爸在医院住着,化疗的单子一张接一张,每个月工资刚到账,转头就划去了医院缴费窗口。
我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更需要那些能拿额外提成的项目。
所以每次酒局,我都笑着端杯,顺着话打圆场,把难喝的白酒一口口咽下去,散场后蹲在地铁口抠着喉咙吐,吐完抹抹脸,再赶去医院守夜。
没人知道,我每次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都开着录音。
从总监说“不喝酒就是不给我面子”,到他跟客户拍胸脯说“项目给我,这边的姑娘随便挑”,再到他跟人事说,把不肯喝酒的都调走,省得坏了风气。
断断续续录了快一个月,音频按时间标好,存在加密U盘里。
我在医院陪护的折叠床上,一遍遍地听录音,剪好关键片段,写好举报信,收件人是总部的纪检邮箱。
我想着,等把这封邮件发出去,大不了换份工作,至少不用再喝不想喝的酒,不用看着姑娘们被欺负,不用再装成温顺好拿捏的样子。
邮件定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发送。
可前一天晚上,我刚从医院回到出租屋,打开公司邮箱,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主题,正文只有一句话。
“你爸的医院账单,我们已经帮你‘结清’了。”
下面附了一张缴费截图,是我爸这个月的化疗费,八万多,缴费时间是当天下午。
我握着鼠标的手一下子软了,后背的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原来我以为藏得很好的底牌,人家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我爸在哪个病房,床号多少,每个月要花多少钱,全被人查得明明白白。
第二天一早,我先删了举报信和所有录音,然后提交了离职申请。
去医院的时候,我爸醒着,拉着我的手说,今天护士说账单结清了,问我是不是发了大笔奖金。
我笑着点头,说是啊,项目成了,拿了不少提成。
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说那你别太累了,少加班。
我嗯了一声,攥着他的手,没敢说我辞了职,也没敢说那些夜里的挣扎。
钱没了可以再挣,有些底线,踩了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