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石来发站在广州市市委大院门口,浑身僵硬,他不敢迈步,眼神游移,他面前那位穿军装的女干部,红着眼喊他“儿子”,他却一动不动。他心里翻江倒海,嘴里却只蹦出一句:“你为什么丢下我?” 这个女人叫曾志,是石来发的亲生母亲。站在市委大院的那一刻,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亲情团聚的温暖,而是一幅幅过往的苦难画面。 他从八岁开始乞讨,饿着肚子捡剩饭,在江西吉安的街头遭人驱赶,被人唾弃。他不知道父亲是谁,只知道外婆老得眼也瞎了,拉着他过年过节只能吃红薯干,年复一年。 他记得曾经有人对他说:“你爹是烈士,你妈不知哪去了。” 但没人告诉他,这些话是真是假。 曾志只是哭,一遍一遍说:“我那年实在没法带你走。” 可石来发脑子里想的是:那年你是没法带我,可后来几十年你去哪了?他不知道,曾志在他出生不到一个月时就被组织派去赣南地下交通线,一年内换了五个住处,几乎断了所有联系。 更不知道她在长征前后已经调去中央苏区,后来随红军去了延安,一路上连亲生骨肉都不敢多提一嘴。 石来发直到23岁那年才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亲妈”,而且还是个“中央领导干部”。这话从一个慰问团干部口里说出来时,他不敢信。 他习惯了挨饿种地,突然有人说他是“领导儿子”,他第一反应是:我配吗? 可那人递给他一封信,上面写着“曾志”两个字,还有笔迹抖动的一行话:“儿啊,我找你找了二十年。” 石来发的父亲夏明震,1925年入党,1927年随朱德上井冈山,1930年牺牲在赣南。他是井冈山红军政治工作的重要奠基者之一,牺牲时年仅28岁。 夏明震死后,曾志只能咬牙继续在江西从事秘密工作,把刚出生的石来发托付给红军副连长石礼保夫妇。没多久,这对夫妇也在突围时牺牲,石来发成了孤儿。 曾志在解放后已是广东省委重要干部,却始终不提自己的长子,直到1951年底,党组织批准她派人前往井冈山调查慰问,才终于找到了石来发。 那天在市委门口,两人哭了很久。后来几天,曾志安排石来发住进招待所,每顿饭都亲自送去,还给他准备了在广州工作的安排。 可石来发说:“我不习惯城里,我还是回井冈山。” 曾志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我一个种田的,做不了官。”她说:“你是我儿子。”他说:“我知道,可我过惯了那种日子。” 他真回去了,继续种田。村里人问他怎么回事,他只是笑笑说:“北京来人认了个亲戚。”他很少提曾志,甚至很多年都没让别人知道他是夏明震的儿子。 曾志的女儿陶斯亮后来提到石来发,说他是“有些冷淡但很有分寸的人”。她记得母亲晚年最常说的一句话是:“那个孩子,一点没怪我。” 石来发活得朴素、沉默,但那种沉默并不是软弱。 他家里挂着一张照片,是1952年在市委门口的那张,他站得直,脸上没表情。曾志在旁边,哭着笑,眼角是泪。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心里其实喊了一声“娘”,但没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