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从浙大毕业被部队特殊征兵征去了,第二年回来一次,邻居问他是干啥的,他说修轮胎,第四年回来,人家问他他还是修轮胎,补轮胎。 风扇在屋里吱呀呀地转,弟弟坐在小板凳上,还是那句话。邻居们打着哈哈散了,我蹲在他旁边递扳手,看见他后脖颈晒脱了皮,新肉红红的。他修我爸那辆破三轮,动作麻利,可眼神时不时飘向远处山坳,像在听什么我们听不见的动静。 晚上闷热,我俩在屋顶纳凉。他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又迅速熄灭,他只瞥了一眼,没回。我递给他啤酒,碰杯时,他手腕上露出一圈浅浅的白印子,像是长期戴什么不透气的东西勒的。“队里……轮胎厂,发手表不?”我灌了口酒,装作随意地问。他愣了一下,笑了:“发,防油污的,紧,捂得慌。”笑声很快散进夏夜的虫鸣里。 他在家那几天,总起得很早,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我妈说,喊他吃早饭,得叫两三声他才“醒”。有次我早起,发现他正对着东边日头升起的方向,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没出声,但那口型,不像在念叨家里事。 临走前一天,镇上武装部突然来了个同志,很客气,说是“轮胎厂”的同事,顺路捎点东西给他。那人没进屋,和弟弟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递给他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弟弟接过来,捏了捏,点点头。那人转身走时,腰板笔直,步伐尺子量过一样。弟弟捏着纸袋回屋,轻轻压在了行李箱最底层。 送他去车站,过安检时,行李箱过了扫描仪,工作人员多看了屏幕两眼,又看了看弟弟的证件,立刻挥手放行,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的郑重。弟弟回头冲我挥挥手,笑了笑,那笑容忽然让我觉得,特别踏实,也特别遥远。 他走后的第三个月,一天深夜,电视里插播新闻,某偏远地区成功处置一起重大险情,画面里是忙碌的模糊身影和特种车辆。镜头一扫而过,有个正在指挥的背影,穿着普通的深色工装,侧脸线条硬朗,手里拿着个本子在快速记录。就那么零点几秒,我妈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电视前,声音发颤:“……是老二!”画面早已切换。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视的微光。我爸慢慢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这小子……修的这是‘保家卫国’的轮胎啊。”没人再说话。窗外的月亮明晃晃的,照着安静的院子,弟弟站过的那棵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
我弟弟从浙大毕业被部队特殊征兵征去了,第二年回来一次,邻居问他是干啥的,他说修轮
嘉虹星星
2026-01-22 23:11:59
0
阅读: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