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教师被贬到山区小学，临走前问校长我舅舅是否知情，校长轻蔑一笑：这里只看能力，不讲人情。男教师攥着教案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舅舅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当初分配时，他没找过任何关系，凭着笔试面试双第一进的实验小学。 他坐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又走了好一段山路，才看到那所藏在山坳里的小学。就一排旧房子，操场是泥土的，风一吹就起灰。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校长蹲在屋檐下抽旱烟，见他来了，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可算来了，就等你了。宿舍在那边，自己收拾一下。” 宿舍比他想得还简陋，一张板床，一张掉漆的桌子，窗户玻璃裂了道缝，用胶带粘着。他放下行李，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桌上不知谁放了个搪瓷缸，里面插着几朵新鲜的野菊花。 第二天上课，他走进唯一的复式班教室。十几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四年级都有，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安静极了。他翻开课本开始讲，讲着讲着，发现后排一个瘦小的男孩一直低着头，在纸上画着什么。他走过去，男孩慌忙用手捂住。他轻轻拿开男孩的手，纸上用铅笔画着一台拖拉机，线条虽然稚嫩，但发动机的细节却画得特别仔细。 “你喜欢拖拉机？”他问。 男孩涨红了脸，点点头，小声说：“我爹说，开了拖拉机，就能把山外面的东西拉进来。” 他没批评男孩上课画画。那天放学，他特意留下男孩，从手机里找出各种机械的图片给他看。男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山里的日子很慢。上课，改作业，家访。他习惯了走崎岖的山路，习惯了晚上备课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那个爱画拖拉机的男孩叫石头，家里只有爷爷。他画画的纸，都是捡来的烟盒背面。 期中过后，镇上组织小学生绘画比赛。他鼓励石头把画的拖拉机送去。石头不敢，他拍拍男孩的肩膀：“画得很好，送去试试。” 结果出来了，石头的画得了个三等奖。消息传到村里，石头的爷爷特意提了一篮子鸡蛋到学校，手足无措地要塞给他。他推辞不过，收下了两个。 那天傍晚，夕阳把山峦染成金色。他站在操场边，看着石头和爷爷牵着手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山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这山风吹散了。 他回到宿舍，拿起笔，开始认真备明天的课。窗台上，那个搪瓷缸里的野菊花，已经换了一茬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