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部长担心的表示,如果越南高铁在今年没有动工的话,那么这个项目离黄不远了。 这句话里的焦虑,藏着一个持续近20年的基建迷梦。越南南北高铁从规划之初就被捧为“建国第一工程”,北起河内玉回站,南至胡志明市守添站,1500多公里的线路要把30小时的火车行程压缩到5小时,听起来足够震撼。可670亿美元的总投资,相当于越南2024年GDP的四分之一,这样的“国运豪赌”,早就注定了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部长的担忧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戳破了一个残酷现实:这个被寄予厚望的项目,已经站在了资金、技术、政治的三重悬崖边。 58岁的阮文海,是越南交通部高铁项目组的老工程师,从2006年项目首次提上议程就全程参与。这20年里,他见证了中日韩德等国轮番洽谈,见证了技术路线改了又改,却始终没等到真正破土动工的那一天。“去年12月政府宣布和德国西门子、韩国现代Rotem合作时,我们全组都加班到深夜做方案,以为这次终于要成了。”阮文海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桌上的文件堆得比电脑还高,“可现在1月都快过半了,投资模式还没敲定,民企只愿出20%的钱,剩下的要国家拿0利率、35年的贷款,财政根本扛不住。” 他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张2010年的老照片,当时的项目组成员意气风发,如今大半都已离职,只留下他还在坚守这个“随时可能黄掉”的梦想。 资金难题,是压在项目头上的第一座大山。越南政府想搞“公私合作”,让国家资金引领、吸引私人投资,可去年11月的政企座谈会上,5家参会民企没一家敢拍板。大家心里都清楚,高铁建设周期长、回报慢,VinSpeed公司承诺的20%资金,还得靠银行贷款支撑,后续的运营维护更是无底洞。更要命的是,越南之前有过外资基建项目翻车的先例——2018年中企投资的河静钢铁厂,都快建成了被环保部门突然叫停,6亿美元差点打水漂,这让国内外投资者都心有余悸。“谁也不想把钱砸进一个没谱的项目里,”胡志明市一位不愿具名的企业家直言,“政府要0利率贷款,银行不敢批;要私人多投,大家又怕政策变卦,现在就是卡在中间动弹不得。” 技术路线的反复横跳,更让项目错过了最佳窗口期。越南心里打着“技术转让”的小算盘,非要中标企业承诺100%转让核心技术,包括信号、供电、调度系统,甚至要建本土研发中心和生产线。中日两国的高铁技术本就成熟,中国高铁的建设成本和运营经验更是有口皆碑,可越南偏偏选择了德韩方案,说到底还是“竹子外交”的平衡术在作祟——既想摆脱对单一国家的依赖,又想一口吃成胖子拿到核心技术。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德国西门子提供的Velaro Novo列车,韩国现代Rotem的EMU-350技术,看似承诺得天花乱坠,实则在关键技术上留了后手。阮文海透露,“合同里写着‘逐步转让’,但没说具体时间和标准,到时候能不能真正学到核心技术,谁也说不准。之前有东南亚国家跟欧洲合作建高铁,最后还是得常年依赖对方的技术团队,维护费比建设费还高。” 政治因素的干扰,让项目始终难以聚焦。越南总理范明政去年12月就下了死命令,要求1月内明确投资模式,可内部的分歧从来没停过。有人担心巨额贷款会拖垮财政,有人觉得应该优先解决现有铁路的升级改造,还有人怕技术转让不到位,最后成了“花钱买吆喝”。更有意思的是,越南民众对这个项目的态度也很分裂:经常往返南北的商人盼着高铁早日通车,降低物流成本;而普通百姓更关心房价会不会被炒高,农田被占用后的补偿能不能到位。去年底的一项民调显示,支持高铁项目的民众比例刚过50%,还有30%的人明确反对,认为政府不该把钱花在这种“面子工程”上。 如果今年真的无法动工,这个项目大概率会彻底黄掉。国际投资者的耐心是有限的,德韩企业不可能一直等着越南解决资金问题,一旦他们撤资或转向其他项目,越南再想找到愿意接手的合作伙伴就难了。更严重的是,这个项目已经消耗了大量的行政资源和财政预算,要是最终流产,不仅会影响越南的国际信誉,还可能引发国内的信任危机。阮文海最怕的就是看到这样的结局:“我们这代人把青春都耗在了上面,要是项目黄了,不仅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那些盼着改善交通的老百姓。” 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没有足够的资金,没有务实的技术路线,再宏伟的蓝图也只是纸上谈兵。 越南高铁的困境,给所有急于通过大项目拉动经济的国家提了个醒:基建不是赌国运,而是要量力而行。670亿美元的投资,对于越南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来说,绝不是一笔小数目,与其追求一步到位的350公里时速,不如先从升级现有铁路、建设分段线路做起。更重要的是,技术转让从来不是靠谈判就能实现的,而是需要长期的积累和投入,指望靠一个项目就掌握高铁核心技术,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基建的本质是服务民生,而不是追求表面的光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