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山西榆次女子监狱新来的女犯人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别的犯人要么沉默要么哭闹,她却总在小桌前写写画画,狱警没收了纸笔,她就用指甲在墙上划,说自己是“中央来的人”。 狱友们私下议论,这老太太怕不是疯了,直到有天她从破棉袄里摸出张泛黄的纸,颤巍巍展开上面是1934年的苏维埃代表证,照片里的女人穿着军装,眼神亮得像团火。 谁也没想到,这个在监狱里缝缝补补的“黄玉英”,竟是当年和毛泽东、周恩来一起开会的中央妇女部长周月林。 事情得从1935年说起,那会儿红军长征刚走,周月林接到个硬任务:带着三个人转移。 一个是咳得直不起腰的瞿秋白,肺结核晚期;一个是大着肚子的项英妻子张亮;还有个60岁的何叔衡,走几步就得喘。 福建省委书记万永诚派了支小部队护送,说实在的,这组合看着就悬。 走到梅坑那天,天刚蒙蒙亮,枪声突然响了,何叔衡喊了句“快走”,抱着块石头就往崖下跳。 周月林拽着张亮往林子钻,跑着跑着发现瞿秋白不见了,她让张亮先躲,自己折回去找,刚在草丛里看到瞿秋白的眼镜,国民党兵就围上来了。 三个人就这么成了俘虏,在监狱里,他们编了套说辞,瞿秋白装医生,张亮装佣人,周月林说自己是被抓来的家庭妇女。 那会儿国民党也没把这几个“老百姓”当回事,关了俩月就放了,可刚出监狱门没俩月,又被抓回去了万永诚的老婆徐氏为了活命,把瞿秋白的身份捅了出去。 这下麻烦大了,瞿秋白没多久就牺牲了,周月林和张亮被关在南京监狱。 1937年抗战爆发,监狱大释放,她俩也出来了,可没人知道,从这时起,“叛徒”的帽子已经悄悄扣了下来。 有人说瞿秋白牺牲时她还活着,有人说项英后来枪毙了“叛徒”张亮,这些话像根绳子,慢慢勒紧了她的脖子。 1949年新中国成立,周月林想着这下能说清了,跑去组织部门说明情况,却被当成“历史不清”的人打发了。 她不服气,开始写申诉书,一写就是二十年,钢笔写秃了十几支,手指磨出厚厚的茧,那些信却像石沉大海。 直到1969年,因为“历史问题”,她又被送进了榆次监狱,在监狱的十年,她没停过写。 没纸就用牙膏皮在墙上划,把申诉书背下来,见了来视察的干部就念。 1979年春天,党史办的人在旧报纸堆里翻到份1935年的《民国日报》,上面写着“共匪瞿秋白被擒,系万永诚妻徐氏告密”。 真相这才像迟到的阳光,照进了尘封的档案,我觉得,这种基于时间巧合和传闻的判断,在那个信息不通畅的年代,很容易变成压垮一个人的稻草。 周月林拿着那份报纸复印件,手抖得厉害,上面的每个字都像针,扎得她眼泪直掉。 当年她折返去找瞿秋白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救人的举动会让自己背了半辈子黑锅。 1979年底,平反通知送到监狱时,周月林正在缝补囚服,她摸着通知书上“恢复党籍”四个字,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些年写秃的钢笔、磨破的申诉书、墙上密密麻麻的划痕,终于有了意义。 出狱那天,她没带别的,就把1934年那张代表证揣在贴身的兜里,像揣着团从没熄灭的火。 那叠写满字的申诉书后来被收进了党史馆,纸页边缘都磨卷了,上面还有几滴褐色的痕迹是她当年写着写着,咳在纸上的血。 周月林用四十四年的时间证明,有些东西比生命还重,比如一个共产党员的清白。
